20.11.06

戀人湖之吻 -- Chap.9 一支舞曲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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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X 一支舞曲的時間

傳說戀人湖可孕育出比水晶還要剔透的契約之石
假如在戀人接受契約之石的一刻
吹來蒲公英的白毛種子
即代表森林精靈也在為這對戀人送上祝福。
 

「你真的決定了?絕不後悔?」郭清弦意外地冷靜。

她怎麼可能半點不後悔?初戀至為深刻,她不可能一下子對清弦全無感覺;得悉他的苦衷後,陸月也曾有所動搖。

然而她不想重蹈嚴青的覆轍,更不想在昨天與明日之間晃擺不定。

「後不後悔,這一刻的我不可能知道。因為不是我選擇了愛情,而是愛情選擇了我。」陸月嚅囁道:「站在愛情的岔口,看不清前路,這個時候也就只能隨感覺走吧。」

郭清弦黯然,「而你的感覺,指往洪宙的方向?」

陸月回他以沉默。

「我明白了。」郭清弦雙目低垂,「那麼,作為補償,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陸月不忍拒絕,「甚麼要求?」

「下星期的聖誕舞會,當我的舞伴。」郭清弦絕不含糊,彷彿一切均在他計算之內。

陸月愣住。

舞伴?



要是給洪宙知道,肯定會暴跳如雷吧?其他人又會怎麼想?

郭清弦的聲音放得很軟,很軟,「就這一次,讓我任性一下吧。」

陸月遲疑半晌,「我只能給你一支舞曲的時間。」

「夠了。只要你答應便足夠了。」



****

「甚麼?你答應了他?」玲瓏不置信地瞪着陸月。

陸月像是作弊時被老師當場抓到的小學生般低頭不語。

「難怪他面對分手也如斯鎮靜。」玲瓏氣結,「他根本不認為你會離開他嘛!」

陸月申辯,「可是我已很明確地提出了分手呀。」

玲瓏不由得生出一絲無力感,「他說只要你答應便足夠,不是指能跟你再次共舞便心滿意足,而是因為終於弄清楚你根本拒絕不了他呀!」

陸月愣住。

「你的意思,是清弦在計算我?」

「為甚麼不?」玲瓏蹙眉,「他當初決定『暫停』時,不也是看扁你會癡癡地等他嗎?」

陸月語塞。

「要求你當他的舞伴只是復合大計的第一步。」玲瓏冷冷地彈劾,「一來可以測試你的決心,二來可以讓阿宙在所有人面前下不了台,真是一石二鳥的對策!」

陸月為難,「可是我已經答應了……」

在心底的一隅,陸月還是想相信他。

即使已經無法回到從前,郭清弦對她而言,還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玲瓏拿她沒輒,「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告訴阿宙?他早認定你會當他的舞伴吧?」

「我……不知道。」陸月沮喪地把臉埋進掌心,「以他的衝動好勝,要是知道我和清弦有這樣的約定,肯定會接受不來吧?」

「這不是接受不接受的問題,而是作為男朋友,他有這個權利知道。」玲瓏一貫的冷靜分析,「況且別說阿宙,即使換作別人,如此『驚喜』實難以接受。我勸你還是先給他一個心理準備,免得他在舞會當場發飆。」

陸月俯首無言。

設身處地的想,自己不也最討厭清弦擅自作主,毫不尊重她的意願嗎?相比她和清弦的約定,洪宙鐵定更受不了被蒙在鼓裡吧。

即使那是不得已的決定,最少該讓洪宙知道。

原以為洪宙會大發雷霆,沒想到他竟能冷靜地把話聽到最後。

話畢,陸月如同候判的疑犯般緊張得胃液翻騰,十指纏作一團。

「我曾說過,不會再把你交給他。」洪宙鐵青着臉,「所以我只會破例一次:一支舞曲的時間,一秒鐘也不會多給他!」

陸月詫異得熱淚盈眶。

到底要有多喜歡對方,才能讓一向衝動專橫的洪宙體恤接納自己如此過分的決定?

「噯,你本來便已算不上漂亮,再哭的話,要變醜八怪了啊!」洪宙上前捏着她的臉,眼神由本來的深深不忿淨化為淡淡的溫柔,「好吧,原諒你。」

洪宙說罷以雙唇堵住了陸月正要殞落的眼淚。



****

「等等,你有包裹在我這裏。」楊嬸把正要上樓的陸月叫住。

「包裹?」陸月意外。

誰會把東西寄到宿舍來?張家駿嗎? 

「對呀。」楊嬸自接待處捧出一隻繫上白色蝴蝶結的大紙盒,「這兒註明給531號房的陸月的。」

陸月自楊嬸手上接過包裹,「謝謝你,楊嬸。」

紙盒雖大,卻意外地輕,這裏面到底盛着些甚麼?

陸月急不及待返回房間,將紙盒平放牀上,小心翼翼地拉開蝴蝶結,打開,內裏竟盛着一件象牙白色及膝圓舞裙和一雙同色緞帶鞋!

且不大不小,剛好是她的尺碼。

「怎麼了?你不是正苦惱該穿甚麼出席舞會嗎?」玲瓏似笑非笑地倚在門框,「真該讓阿宙來欣賞一下你臉上那驚喜與困惑交集的表情。」

「阿宙?」陸月納罕。

玲瓏拉下了臉,「你該不會以為是郭清弦送的吧?」

「可是,尺碼全對呀。」陸月期期艾艾。

玲瓏撥出了洪宙的號碼,將手機硬塞給陸月,「你自己跟他說去。」

「喂?」

陸月接過手機,「那個……禮服收到了。」

洪宙靜默半晌,「試穿過了?」

「還沒有,不過尺寸剛好,該不成問題。」陸月隨即補充,「裙子……很漂亮,謝謝。」

「我親自挑的款式,自然漂亮。」洪宙回復一貫的倨傲,「要是任你胡亂發揮你那品味,失禮我這個男伴便麻煩了。」

玲瓏失笑,「不曉得是誰比陸月還要緊張,早就威逼利誘我幫忙抄下她的尺碼好訂製禮服呢?」

洪宙朝手機咆哮,「玲瓏!」

玲瓏聳聳肩,「抱歉,忘了關上手機的揚聲器,不慎聽見了你倆的對話,更正一下而已。」

陸月感到一陣窩心。

太過在意答應清弦的那一支舞曲的時間,以致忽略了這也是她跟洪宙的第一個聖誕舞會。

原來他這般期待嗎?

****

舞會當晚,洪宇洪宙帶着親手做的槴子花手環前來叩門。

吊帶黑紗裙外披小羊皮立體褶領毛衣的玲瓏叫兩人眼前一亮。

「果然是人靠衣裝啊!」身穿純黑禮服的洪宇以手肘輕推洪宙,然後上前挽起玲瓏的胳臂,「先走了。」

陸月歆羨地看着兩人的背影,「他們兩個意外地合襯呢。」

「現在才發覺?你會不會太遲鈍了?」洪宙訕笑,「把手伸出來吧。」

洪宙細心地替她繫上槴子花手環,後退一步,拉起她的手,然後彎腰在手背上印一個吻。

「果然是人靠衣裝呢。」

這是在稱讚她漂亮嗎?

陸月很清楚自己長相普通,尤其跟高貴優雅的玲瓏相比,就更顯平庸。但這一刻,她真的感覺自己像個公主,由王子挽手走向華麗的舞會禮堂。

一輪熱身過後,懸在禮堂中心的水晶燈漸轉昏暗,貝多芬的F大調《第五號小提琴奏鳴曲》自會場的每個角落流曳而出,輕柔地鑽進眾人的耳朵。

大會的神秘嘉賓在悠揚悅耳的小提琴聲下步出,正式為聖誕舞會揭開序幕。

「嚴青?!」陸月喜出望外。

嚴青帶着笑意的視線在陸月身上溜了一圈,然後回到禮堂中心,「Merry Christmas!」

眾人舉杯回應,「Merry Christmas!」

「為了獎勵大家這學期的努力,我特地為了今天晚上的舞會準備了一份大獎。在此,我以定向追蹤設計者的身分宣布送出特別條碼:契約之石。」

禮堂即時響起掌聲與歡呼聲。

「相信大家都知道此刻正在播的這首曲子。對,貝多芬的《Spring》,一點難道也沒有。那麼這一首呢?」嚴青的左臂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優美的弧度,然後指向投影在她身後的一段歌詞。

When I was but a youngster,
Christmas meant one thing,
That I’d be getting lots of toys that day.
I learned a whole lot different,
When my Mother sat me down,
And taught me to spell Christmas this way:

"C" is for the Christ child, born upon this day,
"H" for herald angels in the night,
"R" means our Redeemer,
"I" means Israel,
"S" is for the star that shone so bright,
"T" is for three wise men, they who traveled far,
"M" is for the manger where he lay,
"A" is for all He stands for,
"S" means shepherds came,
And that’s why there’s a Christmas day,
And that’s why there’s a Christmas day. 


職員隨即推出一張蓋着黑絨的長桌,長桌上放滿了刻有校徽的密碼鎖。

「傳說後山的戀人湖可孕育出比水晶還要剔透的契約之石,若以契約之石向喜歡的人告白而被接納,兩人定能白頭偕老。戀人湖另有一個傳說:假如在戀人接受契約之石的一刻,自戀人湖背靠的山坡上吹來蒲公英的白毛種子,即代表森林精靈也在為這對戀人送上祝福。」嚴青娓娓道出戀人湖的傳說,「這首歌詞內藏有能解開這些密碼鎖的9位數字密碼,最先解開密碼的人,即可獲得這顆契約之石的條碼。」

「又是戀人湖的傳說嗎?」洪宇興致缺缺地搖着杯中的香檳。

洪宙接上去,「真不明白怎麼還會有人相信這種無稽的傳說。」

陸月卻不以為然,「可以浪漫的時候,要這麼理智幹嗎?」

「女生就是這樣好騙。」洪宇洪宙異口同聲取笑陸月,卻在背地裏交換眼色,決心要將這顆契約之石贏回來送給玲瓏和陸月。

「開始!」嚴青宣佈。

洪宇洪宙一個箭步上前取過密碼鎖,可惜郭清弦比他倆搶先一步輸入密碼:3-4-4-2-5-4-2-3-4。

眾人迅速的反應教陸月看傻了眼。

「你們是怎麼破解出密碼的?」

「剛才嚴青曾強調那是 9位數值的密碼吧?」藍綽玲毫不費力的解開了黃子維拋給她的密碼鎖,「Christmas不正好由9個字母組成嗎?再配合刻意將 Christmas 一字拆開來的歌詞,提示便十分明顯了。」

陸月恍然大悟,「密碼是那九行歌詞內,每一行所含的代表字母的數量?」

「結果出來了,最先解開密碼的,是這位同學手上的密碼鎖。」嚴青將印有契約之石條碼的小卡片贈予郭清弦,「恭喜!」

奏鳴曲在一片掌聲中結束,取而代之的,竟是陸月至為熟悉的旋律:

When I was small, and Christmas trees were tall,
We used to love while others used to play……


郭清弦上前欠欠身,「May I?」

陸月猶如著了魔般伸出右手,履行她那一支舞曲的承諾。

是上天在跟她開玩笑嗎?為何要播出她和清弦的主題曲?

「還記得這首歌嗎?那年的開放日,你初次聽見這歌後,我倆便走遍所有影音店去搜尋這首主題曲的電影。那隻《兩小無猜》的影碟還在我的案頭呢。」郭清弦在陸月耳邊低唱,勾起了兩人共同擁有的無數回憶。

眼眶承受不了回憶的重量,一顆顆不捨的淚水滑落陸月的臉龐。

「冷靜。」洪宇制止正要衝上前的洪宙,「你這樣不正中郭清弦下懷嗎?」

洪宙恨得咬牙切齒,「可是……」

玲瓏輕拍他的肩膀,「一支舞曲的時間而已,由她去吧。」

曲終,郭清弦將剛才贏得的條碼摺成紙指環,輕輕套在陸月指上。

「把指環脫下來還他。」洪宙終按捺不住,掙脫洪宇,上前命令陸月將指環脫下。

還未從剛才的感觸回復過來的陸月忽然對洪宙的專橫無限反感。

「不要。」

「你說甚麼?」洪宙激動得扼住了她的手腕。

陸月痛心地看着那朵自腕上脫落的槴子花,「我說不要。」

「原來你那樣留戀他嗎?」洪宙的自尊與感情同時受創,丟下陸月拂袖而去。

洪宇見狀,信步上前向陸月解釋,「阿宙因知道你喜歡戀人湖的傳說,本決心要贏得契約之石來送你。被郭清弦捷足先登已夠讓他不忿,如今你竟欣然接受那人的契約之石,對他的打擊可想而知。」

「快把他追回來吧。」黃子維與藍綽玲齊聲勸道。

誰料陸月卻一口拒絕,「他對我若連這點基本的信任也沒有,解釋也是枉然。」

「阿宙雖然氣得發飆,可是他的氣場除了憤懣,更多的是夾雜着恐懼與不安。」玲瓏點破,「他是害怕會失去你呀!」

陸月忽爾想起洪宙曾說過的話 ── 「沒錯我輸不起,因為我害怕輸掉自己最重視的東西,因為這是我初次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有無論如何不願失去的東西!」

心頭的氣消了,空出來的位置改由悔意填上。

可陸月就是無法說服自己向洪宙道歉:他的不安不甘她可以理解,但她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我們到外面走走吧。」郭清弦上前拉起陸月的手。

陸月卻在此時徐徐脫下契約之石指環,「剛才不肯退還契約之石,是因為我不希望自己是受到別人左右才在倉卒間作出決定。」

「你對我已沒感覺了?」郭清弦一臉錯愕,拒絕相信剛才還在為他落淚的陸月竟會將指環還他。

陸月輕輕搖頭,「有些感覺是抹不掉的。這一刻,直至永遠,你也會在我心中佔着專屬的位置。我不會否認自己仍然愛你這個事實,然而有些事情過去了便是過去了;即使回頭,當中的感覺亦已變了質,已經不一樣了。」

「能這樣坦率地說愛我,代表你此刻所愛的已不再是我吧?」清弦解嘲地牽牽嘴角,一顆心猶如被掏空了般悵然若失,「去吧,再不追上去,你要後悔的。」

在陸月身上,他學會了放手也是愛。所以這一刻再不甘心,他也只得放手,讓陸月真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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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Catabell
20.11.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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