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

戀人湖之吻 -- Chap.7 Circle of Desti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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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VII    Circle of Destiny

孩子們會為了一塊積木爭個你死我活,
是因為那塊對別人而言微不足道的積木已是他們的一切。
沒錯我輸不起,因為我害怕輸掉自己最重視的東西;
因為這是我初次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有無論如何不願意失去的東西!

 
由於獅子座流星雨歷時一星期之久,變數太多,要準確地計算出「星之碎片」散落的確實日期與位置,委實比登天還要困難,就連數學天才藍綽玲也一籌莫展。

「算了!」洪宙一把推開面前的參考書,「假如連男爵也無法計算出星之碎片散落的位置,我們再努力也是徒然!」

「你就安安分分完成那個運算程式吧。」陸月頭也不抬地翻看着獅子座流星雨的參考資料,「沒有你的程式,男爵就更不可能趕在流星雨季前把位置計算出來了。」

「要我幫忙也可以。」洪宙將臉湊向陸月,「不過你得先給我一個愛的鼓勵。」

陸月靈光一閃,「KISS?」

「對,一個吻就夠了。」洪宙揚揚得意,「吉祥物就是要有吉祥物的自覺才可愛嘛。」

陸月沒好氣地把他推開,「我是在說 K-I-S-S 定律喇!我們會不會把事情簡單複雜化了?」

眾人一愣。


陸月把手中的資料攤開在長桌上,「假如我們從獅子座的亮星入手,範圍便立時收窄多了:Alpha Leo、Beta Leo、Tau Leo、Gamma Leo、Omega Leo、54 Leo、Zeta Leo、R Leo、M 65、M 66螺旋星系、M 95、M 96螺旋星系……當中總會有甚麼提示吧?」

黑川以食指在那列資料上輕輕一掃,「這幾顆星確有一個共通點 ── Leo……L……假如將它們換成縮寫,再反過來,就是LA、LB、LG、LO、LT、LR、LZ、L54、M55-56和M95-96。」

「東翼的課室編號?」洪宇洪宙即時圍上來,「黑川你真是個天才!」

「若再將當中的常用課室刪去,只留下特別活動室,就是LA、LG、LZ、LR、M55-56 和 M95-96。」藍綽玲像是看到了一線曙光,「阿宙,你大展身手的時間到了。」

洪宙匆匆返回電腦前,不消一會即宣佈調查結果。

「出現獅子座流星雨這期間,我們鎖定的六間特別活動室既沒有課,也不接受預約申請。」

眾人歡呼。

「接下來便是人手安排。」黃子維環視各組員,「為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成功覓得星之碎片,我建議每人主責一間特別活動室。當搜索完自己主責的特別活動室後,即以短訊向其他組員匯報,然後按次序順移至下一間特別活動室進行次搜索,以防主責的組員一時疏忽,有所遺漏。」

「可是特別活動室只有六間,我們卻有七個。」洪宇點出問題所在。

黃子維意外地抬起一道眉,「我以為你和阿宙會自動歸入同一組?」

「一般情況下,我和阿宙確是最佳組合。」

洪宙隨即接下去,「可是六月沒到過東翼上課,她又是個路痴,倘若沒人帶路,恐怕花上一整天也走不完那幾間特別活動室!」

「以抽籤來決定分組吧。」玲瓏在白紙上畫上記號,對摺,「抽到圓圈的單獨行動,抽到交叉的則與陸月同組。」

玲瓏略施小計,讓王子、男爵、黑川和洪宇先抽。待他們逐一展示過結果後,方輪到她和洪宙。如此一來,只要她比洪宙搶先一步宣佈自己抽到圓圈,大家便會自然而然地認為抽到交叉的是洪宙 ── 只要他不主動揭穿自己手上拿着的,同是圓圈的記號!



****

十一月十八日,凌晨一時二十分。

甫踏入流星雨輻射點升起的時間,眾人即向自己負責的特別活動室出發,結果由陸月和洪宙這一組最先在LZ內尋獲「星之碎片」。

「條碼內存有『Circle of Destiny』耳環所在地的立體地圖!」陸月拍下條碼後啟動智能手機內置的衛星定位追蹤系統,「看,我們這一組離目的地最近。」

「那自然。室內泳池就在隔壁的體育中心八樓。」洪宙將條碼轉發給其他組員後,即拉起陸月的手趕往室內泳池。

夜半的體育中心室內泳池燈火通明,明顯是校方為了配合是次活動而作的準備。

洪宙蹲在池邊,伸手往水裏一探,隨即脫掉上衣鞋襪,準備躍進池底進行搜索。

「我們先到處找找吧。」陸月勸止,「耳環不一定就在池底。」

「要是不在池底,半夜裏開啟暖水系統豈不是多此一舉兼浪費資源?」洪宙咧嘴笑,「看來你得等我一下。可以的話,到更衣室替我拿一條浴巾過來吧。」

陸月不由得佩服洪宙觀察入微的推理能力。

洪宙縱身躍進泳池,不旋踵即再度浮上水面,以雙臂枕在池邊,「要是我溺水了,你可會替我進行人工呼吸?」

陸月沒好氣,「單單把你自水裏摃上來便已足夠讓我斷氣了,哪裏還有多餘力氣替你進行人工呼吸?」

「那我得替你想想辦法。」洪宙笑着翻身潛回水底。

陸月正要轉身走向更衣室替洪宙拿浴巾,室內泳池的玻璃大門卻突然打開。

進門的郭清弦看到陸月先是一怔,然後二話不說上前將她抱緊。

「清弦?」陸月的腦海頓時一片空白,半晌,才回復掙扎的本能。

郭清弦不由分說地把臉埋進她的長髮裏,圈住她的雙臂收得更緊些,「我從沒想過要向你提出分手!」

陸月愣住,正要推開他的手猶如斷線木偶般垂了下來。

清弦斬釘截鐵地重複,「從、來、沒、有。」

陸月不置信地搖頭,「可是……」

「我之所以提出暫時不要見面,全因要以全副精神來對抗爸爸安排的升學出路和策略性婚姻。他跟我約定,若能成功於兩年內自 STI 畢業並進入研究所,即無須放洋留學,更可自由選擇我的將來 ── 我和你的將來!」郭清弦將憋在心裏良久的話一口氣講完:「我知道校內佈有他的線眼,所以才不得不與你保持距離 ── 我若連這一點決心也欠奉,他是決不會承認我有主宰自己未來的能力的。」

陸月得悉真相後卻沒有半點高興窩心,「為甚麼你不能更相信我一點?」

郭清弦訝異得鬆開了雙臂。

陸月抿抿唇,本已開始結疤的傷口彷彿被重新撕開,然後撒上新鹽,「最少,你可以把這個決定告訴我。」

「你知道我這人一向先其言而行。」郭清弦的聲音裏透出淡淡無奈,「況且無端要求你給我兩年時間……對你並不公平。」

陸月冷冷地回道,「難道不瞅不睬、冷淡隱瞞就公平了?」

郭清弦別轉臉,秀氣的五官洋溢着無比悔意,「那是因為我若不裝出一臉冷漠,只要稍一放鬆,我便會捨不得讓你自由選擇。」

「自由選擇?我有嗎?」陸月掛上絕望的笑容,「況且既然要裝冷漠,為甚麼不裝到底?怎麼現在又要將真相統統抖出?」

「那是我的失算。」郭清弦解嘲,「以為不想束縛你、自私的要求你等,那就只好讓你選擇。假如這期間你累了、放棄了,那也是沒法子的事。可是那天你的眼淚和心底話猶如當頭棒喝,讓我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蠢,傷你有多深。」

「男人總是這樣窮偉大!自以為是的私下做決定,以背叛來成全對方的所謂將來;就是沒想過這些表面的偉大,很多時換來的,只是兩個人的遺憾與悲哀。」

「可是愛一個人,就會想給她將來呀!」

「我要的將來不是這樣子的。」陸月哽咽,低垂的長睫毛在臉上拖出兩道悲愴的陰影,「將來由無數個『現在』組成,由兩個人共同擁有 ── 愛情是兩個人共同擁有的。相愛的人,不應擅作主張,以『為你好』為由,將對方推向句號。即使你的出發點是要給我一個將來,結果卻犧牲了眼前最重要的東西……我要的愛情不是這樣子的。」

「我現在知道了,且更清楚明白到自己根本大方不起。」郭清弦坦承,「當洪宙要向我揮拳時,你並沒有撲向我,而是緊緊拉住他的時候,我便意識到自己當日的決定有多錯。」

陸月一怔,「你誤會了。」

「誤會?」郭清弦目不轉睛,似要自她的臉上找出最細微的破綻。

陸月回想當日的情景,「當時他就在我的正前方,我不過是條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而已。」

「可是你伏在他身上哭了。」郭清弦酸溜溜地點出事實,「我從沒想過除我以外,還有別人能接收你的淚水,讓你安心地靠着流淚。」

陸月一震。

假如當日在她身旁的不是洪宙而是別人,她可會如此盡情地宣洩心底的悲慟?

要是洪宙的話,無論是她的笑、她的淚、她的憤怒、她的悲傷都能一一接收。明明舉止最最輕浮不可靠、嘴巴不饒人又愛惡作劇,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但她就是知道他可以,她就是相信。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從她接過那個印有自己出生日期的瓶蓋那一刻起,洪宙便已在她的生命裏一點一滴地累積吧。在她最不安、最失落、最脆弱的時候,守在她身旁的總是他;是他最先察覺到她的不安,也是他一路陪她走來。

漸漸地,漸漸地,在不為她所察覺的心底一隅,洪宙形成了一個不可或缺的存在。

「當我看到你任他牽着你的手,緊隨在他身後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失算了。」郭清弦苦澀地牽牽嘴角,「原來我並非大方得能接受你愛上別人,只是單純地將這個可能性排除在外而已。」

「我沒有愛上別人。」陸月提醒他,「是你先走遠的。是你的選擇讓我明白,原來我倆想要的、想付出的根本不是同一種愛。」

「同一種愛?那麼他讓你看見的,又是哪一種愛?」郭清弦進逼。

哪一種愛?洪宙?那是愛嗎?

「我到底是怎麼了?」郭清弦懊惱,「對不起,我定是急瘋了才會失去分寸語無倫次。我並非為着質問你、責怪你才說那些話的,我更不想跟你吵架。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重新開始?

為甚麼不呢?她曾是那樣無法自拔地喜歡着清弦。

重新開始,童話得以延續,這不是最理想的結局嗎?為何她竟猶豫不決?就因為她跟洪宙打過勾勾,答應過他從此不再為清弦流淚?

郭清弦似感應到陸月的動搖,為了不讓她進一步靠向洪宙,只得兵行險著。

「我們來打賭吧。」郭清弦踢掉球鞋。

「打賭?」

「假如我比洪宙先找到 Circle of Destiny,就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我……」陸月未及拒絕,郭清弦已躍身池中。

開始不由她選擇,分手也不由她選擇,難道她就只能夠蹲在池邊等待命運揭盅?

十秒過去,她的命運終於冒出水面,濺起串串水花。

洪宙把頭伏在池邊喘息,「來,拉我一把。」

陸月蹲在池邊又拉又拖的,好不容易才把洪宙弄上來,沒想到他竟借機強行為她戴上 Circle of Destiny。

「別鬧了。」陸月掙扎,「這耳環一旦戴上了便拿不下來。」

洪宙啜哄,「為着我們一組的勝利,你就乖乖的給我戴上它吧。」

「才不要!」陸月掩着雙耳,「你自己不也有耳孔嗎?」

「我和阿宇所戴的這雙耳環是母親的遺物,決不能隨便脫下。」洪宙誇張地哆嗦起來,「再這樣糾纏下去,我可是真的會染肺炎啊!」

陸月一時心軟,讓洪宙有機可乘,成功給她套上了 Circle of Destiny 耳環。

「騙人!」陸月猛然醒覺,「你明明曾脫下耳環戴在左邊假扮洪宇!」

「可不是!要是由我戴上 Circle of Destiny,那我豈非有好一陣子不能跟阿宇對調身分?」洪宙答得理直氣壯,「況且這款式跟我一半點也不相襯。」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剛才陸月與郭清弦的對話,洪宙全聽見了。為了不讓陸月有猶豫的空間,為掩飾他不欲見陸月與郭清弦復合的私心,洪宙才會像野生動物宣示領土主權般,強行替陸月戴上那雙 Circle of Destiny 耳環。

「放心。」郭清弦將額前的濕髮撂向後,「我一定會找到 Circle of Destiny 項鍊,替你解開這道枷鎖。」

「憑你?放棄吧,那條項鍊我要定了!」郭清弦的視若無睹徹底地激起了洪宙的鬥心,「還有,別再糾纏六月了,我是絕對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夠了!我不是用來打賭競爭的物件,你們兩個的輸贏與我無關。」陸月瞜郭清弦一眼,然後轉對洪宙,「還有你,知否你此刻活像個跟別人搶玩具的小孩?可是我既不是你的吉祥物,也不想當你的玩具。」

洪宙愣住,猶如被當頭棒喝。

到底只是不服輸?還是真的在乎陸月?恐怕兩者皆是吧。

一直逃避面對最真實的答案,全因那是他藏得最深最深的恐懼 ── 自己最害怕失去、最不願意失去的是甚麼?



****

陸月按下「確定」鍵,送出最後一條選擇題的答案,期中考試正式結束。

「幸好只是選擇題,即使想不出答案也可以碰碰運氣。」黑川抱着頭,一副猶有餘悸的樣子,「我對行為及社會科學最沒把握了。」

「嗯。」陸月唯唯諾諾。

「怎麼了?期考結束還一臉愁雲慘霧的。」黃子維代眾人吐出心底疑問,「可是跟阿宙嘔氣了?」

陸月負氣道:「我和他還未去到可以嘔氣的親密程度。」

「才怪。」藍綽玲竊笑,「阿宙平日最愛纏在你身邊六月六月的,叫得我們也不勝其煩。」

黑川一臉憂心,「可是阿宙最近都不怎麼跟我們說話,也沒跟阿宇唱雙簧,簡直就是一反常態!」

「可不是,我都快要懷疑他染上甚麼不治之症了。」黃子維戲謔。

誰說不是?

玲瓏偷偷瞄了瞄陸月。

愛情這種無藥可施的絕症有多可怕,眼前便有個活生生的例子。

陸月不自覺地輕撫圈在耳垂的 Circle of Destiny,指尖竟傳來那麼一點點寂寞的質感。

雖說這陣子大家為了準備迎接期中考試,即使聚首也不過是各自埋頭苦讀或討論試題,可是洪宙也未免安靜得太過反常了吧?

自那天以後,他跟她幾乎都沒說上一句話。

這是在懲罰她那句「我既不是你的吉祥物,也不想當你的玩具」嗎?還是說……他對她失望透了?
 
玲瓏輕推陸月手肘,「手機在響。」

陸月心不在焉地掏出手機讀取短訊:

可以給我十分鐘嗎?音樂資料圖書館見。洪宙

阿宙?

陸月的胸口驀地揪動,彷彿全身血液在一瞬間凝滯,倒流。

玲瓏機靈地說:「你有事先走吧。」

陸月深明甚麼也瞞不過玲瓏那雙法眼,於是也不多作解釋,揚揚手便轉身朝音樂資料圖書館飛奔。

****

橘紅色的夕陽罩在長窗前的洪宙身上,替他的髮梢鑲上一道金邊,勾勒出一個憂悒的側面。

凝視那憂悒的側面,陸月不知恁地鼻頭一酸,腦海竟閃過要上前緊緊擁着他、安慰他不要難過的衝動。

時間彷彿就這樣靜止不動,然後悄悄滑向永恆。

「我要開始計時了。」陸月揚聲劃破了兩人之間的寂靜,「十分鐘,不多也不少。」

洪宙朝她走來,「手伸出來。」

「怎麼了?」陸月狐疑,「你又在打甚麼主意?」

洪宙輕輕拉起她的左手,然後將 Circle of Destiny 項鍊珍而重之地放進她的掌心。

「已找到項鍊一事我並沒告訴任何人,包括阿宇在內。」洪宙略頓,彷彿要卯足勇氣才能繼續,「所以,你喜歡將項鍊送誰也沒關係。」

即使陸月選擇郭清弦也沒關係,就由他來成全好了。誰叫他喜歡陸月,已喜歡得到了連帶她仍深愛郭清弦的那個部分也願意一併接受包容的地步?

陸月一怔,「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你不是最介意輸贏的嗎?」

「你說得對,或許我真的跟不忿搶輸玩具的孩子沒兩樣,可是這世上也只有孩子們才最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甚麼。他們會為了一塊積木爭個你死我活,是因為那塊對別人而言微不足道的積木已是他們的一切。」洪宙移開了視線,卻仍掩不住眼內的不甘,「沒錯我輸不起,因為我害怕輸掉自己最重視的東西;因為這是我初次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有無論如何不願意失去的東西!

兩行淚猶如流星般劃過陸月的臉龐,殞落在掌心那條 Circle of Destiny 項鍊上。

「笨蛋!」

「沒錯我怕輸,可是我若再跟他鬥下去,便真的要失去你了。」洪宙耐心地替她拭去一顆接一顆的淚珠,「我怎麼可以讓自己冒險做出會失去你的事情呢?」 

「笨蛋!」陸月雙目通紅,「笨蛋笨蛋笨蛋!」

「對喔,我是笨蛋。」洪宙輕捏着她的臉頰向兩邊拉,形成一張扁平的怪臉,「可你也不弱呀,醜八怪!」

陸月仰起被捏得變了形的臉蛋,本想回嘴,卻只能吐出一句意義不明的字串,引得洪宙捧腹絕倒。

「你這張臉還真不是一般的怪!」洪宙一臉得意地欣賞着眼前這張由自己一手塑造的怪臉,然後笑着吻向那兩片拉長了的唇,堵住了陸月想要反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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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Catabell
20.11.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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