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

戀人湖之吻 -- Chap.3 六月的瓶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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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II 六月的瓶蓋

以為只在科幻電影裏才可能出現的超現實技術,
原來現實中早已做到。
陸月這才意識到清弦的勸告是何等的含蓄 ──
明日科技研究所根本是一個她無法想像的世界!



「怎麼了?」張家駿取笑陸月,「太興奮,所以睡不好?」

陸月只得支吾以對,「或許吧。」

叫她怎麼告訴張家駿,自己一夜輾轉反側,全因他家客房內的一瓶香水在作怪?

「你的焦慮不安我可以理解。」張家駿柔聲安慰,「不過最困難的入學試你也應付過去了,其餘事情相信也難不倒你。尋找失物一事順其自然吧,好好享受校園生活最要緊。」

陸月噎住。

沒想到張家駿真正關心她。

張家駿嗤笑,「噯,這是甚麼眼神?難道在你眼中,我是那種把落難丫頭買下來為奴為婢的壞蛋嗎?」

陸月被他逗笑了,「形容得真貼切。」


張家駿以指節輕敲她的前額,「好好珍惜吧。多少名校生再努力還是考不進 STI,別糟蹋了別人夢寐以求的出路。」

「嗯。」陸月尾隨張家駿到校務處辦理註冊及入宿手續,胸口的鬱悶不安因他的鼓勵一掃而空。

「接着下來的說明會是學校機密,外人不便旁聽。」張家駿仔細打點安排,「還有,未來數月我得負責一宗重要案件,你若有甚麼需要,可隨時找我助手Caroline,這是她的手機號碼與電郵地址。生活費我會定期存進你的新戶口,這是提款卡,其餘一切學費開支,校方會直接將帳單送到律師事務所,你不必費心。」

「嗯……麻煩你不好意思。」陸月垂着頭,努力搜索着詞庫裏的道謝語句。

張家駿似看透她的心思,「這個時候應該說『謝謝』而不是道歉吧?」

雖然陸月深信再說多少遍多謝感激,仍無法明確地表達她此刻的心意,奈何卻找不出更好更恰當的用語,結果還是服從地向張家駿說了一聲「謝謝」。

「學生事務主任在等你呢,快去吧。」張家駿揚揚手,「電郵聯絡。」

陸月跟張家駿揮手道別後,按職員指示穿過中庭的花園,來到學生事務處行政辦公大樓。

儘管建築設計富現代感而不浮誇,陸月還是覺得這所學校非一般的氣派。

一般中學,開學時不過由校長老師在早會上訓話一番而已,有必要跟學生作個別說明嗎?不過一般中學大概也不會買下整個小島來興建校舍及研究院吧? 

陸月聳聳肩。還是趕快向學生事務主任報到吧,她可不希望才第一天便惹上麻煩。

剛好有個學生模樣的女生經過,陸月便拉高嗓門問:「請問學生事務主任辦公室在幾樓?」

女生全身一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陸月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之大,不禁一愣,「對不起,嚇倒你了?」

「不。」女生神經質地搖頭,「七樓。」

「七樓?」陸月這才會意對方在回應她的問題,「呃,在七樓。謝謝。」

陸月吸一口氣,按下升降機的「7」字,踏出尋找失物的第一步。



****
咯咯咯。

「請進。」門後傳來一把厚實的女聲。

陸月旋開木門,禮貌地朝學生事務主任點頭招呼。

對方以肢體語言示意陸月坐下,「同學們都習慣喚我Becky或盧太。」

盧太?可是陸月卻留意到桌上的名牌刻着 Dr. Lam Wing Yee ── 哪有學校會請一個博士來當學生事務主任的?

盧太隨着陸月的視線落到她的名牌,然後會意地笑笑,「我主修青少年心理學,沒有比這職位更能讓我正面接觸研究對象了。」

陸月汗顏,看來真得收斂一下自己那不合時的好奇。

盧太為她打圓場,「學校的架構與運作模式你已有初步了解了吧?」

「只知道一點點,都是從張律師口中得知的。」陸月相信在心理專家面前,坦白是最聰明的選擇。

「很好。」盧太滿意地點點頭,「畢竟我們是研究所的附屬學校,讓外人知得太多,或會對研究所不利。將來你若選擇加入STI,同樣須填寫開發人員手冊,記錄每天的研發進度及草圖,以便申請專利……呃,我似乎扯得太遠了。」

陸月會意對方是在暗示保密的重要性,尤其是接下來的話題。

盧太自抽屜內取出一部智能手機,檢查過機背的編碼後交給陸月。

「這部智能手機可說是你的學生手冊,往後的上課及測驗考試時間表、論文題目、學會議程和校方通告等,只須打開相關的App便可查閱。還有,智能手機內置了你專屬的 AR,進入課室時出示這個條碼,系統即會記錄你的出席率。」

「AR?」

盧太耐心地解釋,「這種條碼技術是 STI 的研發項目之一,目前正於校園內進行大規模測試,已有不少機構向我們表示感興趣。」

「就是嚴青負責開發的項目吧?」陸月想起張家駿的話。

「沒錯。Bar Code和日本流行的QR Code你知道吧?」

陸月頷首。

盧太隨即找來一個簡單的幾何圖案作示範,「在日本流行多時的 QR code 僅屬 2D 條碼,只須以手機鏡頭掃瞄條碼,即可取得相關網址,並以手機連上互聯網檢視該網站資訊。而嚴青開發的 Interactive Augmented Reality 互動擴增實境條碼技術則更進一步,因 3D 條碼本身已可收藏大量數據,故可直接於手機屏幕上顯示動態的立體影像,甚至是一整段有聲影片,看。」

盧太啟動手機的拍攝模式,移至剛才打印出來的幾何圖案上,那小小的手機屏幕竟顯示出一個立體的,正在自轉的地球!

平日最愛發問的陸月,這回也看得張目結舌。

盧太繼續講解:「由於以培育研發人員為最終目標,因此奉行小班教學,以不少於五人,不多於十人為原則,由學生自行分班。相信張律師已簡略地告訴你,STI 附屬預備校有別於一般中學,是以橫跨兩個學期的定向追蹤計劃作為班級之間的競賽吧?」

陸月這才回過神來,「嗯。」

「你手上的智能手機已安裝 Treasure Hunting 程式,只須以鏡頭拍下你覓得的AR條碼,Treasure Hunting 程式即會將條碼的分數自動記錄至你所屬的班級。你們要做的,便是分析條碼內含的資料,從而破解出下一個線索的位置。今年校方首次引入互動擴增實境技術代替原來的2D條碼,也就是說,定向追蹤計劃中的條碼,不單包含立體的比賽路線圖,若能觸發相應條件,更會播放隱藏線索的影片。」

陸月低頭凝視手中那台智能手機,不置信地盯着屏幕上那個正在自轉的立體地球。

以為只在科幻電影裏才可能出現的超現實技術,原來現實中早已辦到。陸月這才意識到清弦的勸告是何等的含蓄 ── 明日科技研究所根本是一個她無法想像的世界!

盧太耐心的問:「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地方嗎?」

「有關手機的操作……」對不曾使用智能手機的陸月而言,這可是一個大問題。

「操作其實簡便得很,要是有甚麼不明白,可以開啟第二頁左下方的 App,裏面載有手機的操作說明手冊。行李已送抵宿舍,房號我已電郵給你,可在手機上查看,校園地圖也收錄在第一頁的 App 內。」

陸月點頭稱謝。

盧太清清喉嚨,「由於另一幢宿舍正進行維修工程,現階段宿位緊張,希望你盡可能避免要求調房。」

調房?

陸月警覺地抬起一道眉,「我對宿舍沒有特別要求。」

「那最理想不過。」盧太似有隱衷,「畢竟嚴青在學時也曾住過那房間,說不定會對你有所啟發。」

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該不會在暗示陸月將會有甚麼非調房不可的理由吧?

「這是宿舍房間的 key card,進出宿舍房間及大堂均須以智能卡開門。」盧太將袋有智能卡的信封遞給陸月,「不過我們現正逐步更換設施,預計下學期開始,將可全面改用3D條碼認證。」

陸月思索半晌,「那麼……假如忘了替手機充電,豈非比禁足還要慘?」

盧太嗤笑,「放心,所有課室均備有標準快速充電器供學生使用,且條碼除可存於校方分發的智能手機,亦可抄送至學生的個人手機,以防不時之需。不過你這種凡事先考慮到可行性與問題所在的性格,的確很適合當研發員呢。」

陸月初次對自己的無知感到無比尷尬。

「別誤會,這可是衷心的讚美。」盧太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要知道,程式軟件在推出前必須先進行多輪測試;而尋找並堵塞漏洞所需要的,正是像你這樣心思細密的研發人員。」

陸月緊抿着唇,以免自己又一次心直口快,冒失地講出貽笑大方的話來。

盧太瞄瞄腕錶,「你也餓了吧?不如先回宿舍整頓一下,順道約室友一同到飯堂用膳吧。」

陸月納罕,「室友?」

「咦?我忘了告訴你學校採取兩人一宿制嗎?」盧太探問:「可是有甚麼不便?」

陸月恍然大悟。

剛才的隱衷便是這個吧。大概她的室友是個麻煩人物,所以盧太才擔心她會提出調房的要求。

「不,沒有。」

「那便好了。」盧太滿意地露齒而笑,「有甚麼問題,歡迎隨時找我商談。不過為免摸空門,記緊先給我發個電郵。」

陸月欠欠身,「謝謝。」

離開盧太的辦公室,陸月決定先開啟電郵查看房間號碼和宿舍地圖。

「室友是同級的白玲瓏嗎?」陸月牽牽嘴角,「如此漂亮的名字,很難想像會是個難纏的人呢。」

陸月按地圖找到所屬宿舍,掏出信封內的智能卡往讀卡器上一拍,玻璃大門隨即打開。

「你是新遷進來的陸同學吧?我是這宿舍的管工,大家都叫我楊嬸。」笑容可掬的校工楊嬸迎上來,「你的行李已放到531號房了。」

陸月正要開口道謝,身後卻傳來幾聲憨笑。

「不是吧?531?真倒霉呢,才插班便要跟那魔女做室友。」

楊嬸扠腰佯怒,「貝津津!」

那個叫貝津津的女生吐吐舌,跟另外幾個女生一哄而散。

「真是的!」楊嬸努努嘴,「一張嘴巴如此惡毒,將來不曉得怎麼嫁出去。」

陸月忍俊不禁。

終於讓她在這個校園遇上一個正常人了。

大情大性、說話前不必思前想後諸多計算;不久之前,她也活在這種人的圈子裏。

楊嬸緊張地解釋,「她胡說八道罷了,你別放心上。」

「當然。」陸月莞爾,「那我先回房間整理一下,謝謝楊嬸。」

「不客氣。」楊嬸的笑容自左耳拉到右耳。

俗語說「物以類聚」、「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假如她的室友會跟剛才那個飛揚跋扈的貝津津作對,那麼該會跟自己合得來。

陸月來到531號房,正準備敲門,冷不防房門被人從內拉開。

「陸月?」門後站着一個氣質飄逸、纖細白晳的少女,「進來前不必先敲門了。」

陸月一怔,正奇怪對方如何得知她站在門後,房內另一少女匆匆站起來告辭。

「那我先走了,玲瓏。」

陸月認出對方正是早上那個有點神經質的少女,「你是早上那個女孩吧?」

少女給她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

「忘了嗎?我早上曾向你問路。」陸月提示。

少女低頭細想,然後嚅聲問:「學生事務主任辦公室?」

「早上嚇倒你不好意思。我叫陸月,你是鄰房的?」

「不,我住在樓上。」

陸月猛然醒覺,「可是我打擾到你倆說話?」

「不。」少女猛地搖頭,「我找玲瓏也沒甚麼特別的。」

「那,要不要一起吃飯?」陸月攤攤手,「我還未摸清這校舍的路,根本分不清飯堂該往左走還是往右走。」

少女的視線自陸月臉上移向白玲瓏,彷彿在徵詢意見。

玲瓏點頭示意,「一起來吧,黑川。」

「黑川?」

「抱歉還沒自我介紹。」黑川朝陸月欠欠身,「我是跟玲瓏同班的黑川葵。」

「你倆的名字真獨特,不似我,陸月。」陸月自嘲,「有夠隨便的名字。」

「六月也不錯呀,你可是在六月出生的?」黑川笑問。

玲瓏提點,「是陸地的陸,不是數字的六。」

「呃。」黑川搔搔頭,「抱歉,我對中國姓氏不太熟悉。」

玲瓏解說,「黑川是中日混血兒。」

「沒關係,這種誤會常有的。況且我確在六月出生,所以父母才會不加思索地給我冠上這名字。」陸月無奈地牽牽嘴角,「就連英文名也乾脆叫 June,你說是不是隨便得過分?」

陸月成功借名字打破隔閡,隨兩人到飯堂用膳,可惜融洽的氣氛一下子便遭貝津津破壞。

「喂!你走路沒帶眼睛嗎?」貝津津怒吼。

黑川趕忙撿起地上的手機交還貝津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貝津津嗤之以鼻,「借過也沒一聲,把我的手機撞飛了才說不是故意的?」

陸月不值貝津津刻意刁難,於是一個箭步擋在黑川身前,「她都已經道過歉了,用不着如此小題大作吧?」

貝津津瞪陸月一眼,「新來的,這事與你無關吧。」

「可是我親眼目睹你剛才故意攔路,黑川閃避不及才會碰跌你的手機。」陸月給她挑釁的一瞥,「目擊者不算無關吧?」

「讓開!」貝津津欲推開陸月,沒想到陸月敏捷地閃開,推了一個空的她幾乎沒向前仆倒。

陸月決意要替內向的黑川出一口烏氣,「如此粗暴,難怪楊嬸會擔心你嫁不出去。」

圍在旁看熱鬧的學生們即時哄堂大笑。

貝津津惱羞成怒,舉起手欲給陸月一記耳光,不料卻被陸月反手捉住。

「你給我放手!」貝津津氣得跳腳。

陸月不慍不火地回道:「這不是有求於人應有的態度吧?」

貝津津冷冷地橫她一眼,然後換上一把膩得化不開的聲音,「看着我。」

「我有在看呀。」陸月雖不曉得貝津津在打甚麼主意,卻留意到圍觀的人忽地噤若寒蟬。

貝津津不慌不忙地命令,「我將由一數到十,十聲結束之後,你將自動鬆開右手。」

陸月趣味盎然地看她葫蘆裏賣的是甚麼藥。

「1─2─3─4─5─6─7─8─9─10。」貝津津展開勝利的微笑,「好了,慢慢鬆開你的右手。」

陸月揚起一道眉,「如果我不鬆開呢?」

貝津津愣住,雙頰刷地變得煞白。

「也不必嚇成這樣嘛。」陸月鬆手讓她離去,「我並沒有對人動粗的嗜好。」

人群內傳出幾響口哨聲,陸月回頭,發現歡呼聲來自一對俊秀的孿生兒。

孿生兒見陸月正打量自己,於是齊齊朝她眨眼,害陸月刷地飛紅了雙頰。

「玲瓏。」兩人一左一右地摟住玲瓏細削的肩膊,猶如二重奏般抱怨道:「真不夠朋友喔,這樣有趣的室友竟然不介紹我們認識!」

「你倆還用我介紹?哪個新生的檔案你倆沒偷看過的?」玲瓏沒好氣地甩開他倆的胳臂,那對調皮的孿生兒卻絲毫不覺尷尬,更即時轉向陸月,誇張地彎腰敬禮。

「我是大哥洪宇。」洪宇說罷拉起陸月的左手。

「我是弟弟洪宙。」洪宙拉起陸月的右手,兩人不約而同地在陸月的手背上印一個吻。

白玲瓏忍無可忍,「你兩個給我安分點!」

洪宇洪宙兩兄弟即時閃到一旁,異口同聲地揶揄,「經常動怒皺紋會增加啊!」

「洪宇洪宙跟我們同班。」黑川嗤笑,「平日酷酷的玲瓏總是拿他們沒輒。」

洪宙鑽到陸月身旁,「你這人蠻有趣……」

洪宇即時接下去,「要不要加入我們?」

「加入你們?」陸月半信半疑,「我可以嗎?」

洪宇拍拍腦袋,「對,差點忘了,你叫甚麼名字?」

「陸月。」

「六月?」洪宇洪宙你一言我一語的發問,「綠月?」

黑川代答,「是陸地的陸。」

洪宇洪宙相視而笑,「老規矩:只要是顏色的諧音便行!我倆也不真的姓紅。」

玲瓏警告,「你倆別擅作主張,人家又沒這個意思。」

洪宇給洪宙使一個眼色,雙雙上前拉着陸月,「你還沒有配到班級吧?」

陸月轉向玲瓏,「你不反對吧?」

「我沒意見。」玲瓏提醒,「可是你們弄錯徵詢的對象了吧?」

「這樣有趣的事情,王子決不會拒絕的。」洪宇洪宙猶如左右護法般拉着陸月走,「要不要打賭?」

「慢着。」陸月停下腳步,「王子又是誰?」

「我們的組長黃子維。」洪宇一本正經地回道:「風度翩翩、俊美不凡,有如王子一般的存在。」

「假如他不開口的話。」洪宙說罷,兄弟倆即笑得捧腹。

「我若開口又如何?」身後傳來一把不大友善的聲音。

「王子開金口……」洪宇洪宙一唱一和,「自然是可殺也可赦。」

黃子維沒好氣,「看你倆的表情,又在打甚麼歪主意了?」

「不愧是英明的王子。」洪宇洪宙耍壞地笑,「我倆剛發現了一個潛質極佳的插班生,打算請王子邀她加入。」

黃子維沈吟半晌,「名字呢?」

「陸月。」洪宇洪宙齊聲回道:「正好是我們欠缺的顏色。」

「嗯,第一關合格。」黃子維以銳利的目光掃視這雙孿生兒,「還有甚麼更正當的理由?」

黑川難得搶着發言,「她剛才還替我出頭呢。」

「哦?」黃子維這才認真地打量陸月。

洪宇賊笑,「有趣的事情還在後頭呢。」

「你猜陸月擊退的是誰?」洪宙的眼角漾着不懷好意的淺笑。

黃子維也禁不住好奇,「誰?」

「貝津津。」洪宇洪宙嘴角的笑意更濃。

黃子維詫異,「是她?」

「有趣吧!」洪宙擠眉弄眼。

洪宇隨即補充,「貝津津的催眠誘導對她完全起不了作用,這理由夠正當了吧!」

「催眠誘導?」陸月大惑不解。

從剛才開始,陸月便覺得這幾個人說話像在打啞謎:甚麼姓氏跟顏色、她和貝津津交惡的現象很有趣……現在還拉扯到甚麼催眠誘導?

洪宇洪宙面面相覷,「甚麼?你竟然不知道?」

「知道甚麼?」陸月不喜歡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

「你那見義勇為的性格很不錯。」洪宇正容道,「不過跟人交惡前,是否應先了解一下對手是甚麼料子?」

洪宙也收起了嘻皮笑臉,「須知道這並非普通學校,有些人你是惹不起的。」

陸月一愣,她該不會開罪了黑幫老大的寶貝女兒吧?

「貝津津主修心理學與催眠治療,專長是催眠誘導。」黃子維身後突然冒出一個冷艷的女生,「根據美國史丹福大學的催眠感受性量表,人們對催眠的受暗示性可分為五個等級;而受暗示性極低,對被譽為萬中無一的天才催眠師貝津津的催眠誘導幾乎毫無反應,這個極難被催眠的等級,大約只佔全人類的10%。」

貝津津是天才催眠師?那麼,剛才她忽然換一把怪聲向自己下達指令,原來是在進行催眠?

難怪那一瞬間整個飯堂鴉雀無聲,原來都在等好戲上演。

陸月暗裏捏一把冷汗。

洪宙繼續努力遊說,「剛才的對峙不正顯示陸月就是那罕有的10%之一嗎?」

「把她讓給別的班級太浪費了。」洪宇附和。

「阿宇的話不無道理,我贊成讓她加入。」那個目光如炬的女生轉向陸月,「我是副組長藍綽玲。」

洪宙對陸月耳語,「我們慣稱她男爵。」

「既然大家都贊成陸月加入,我自然不反對。」黃子維伸出右手,向陸月綻放天使般的笑容,「歡迎你!」

陸月伸手與他輕輕一握,「我們班上還有其他同學嗎?」

洪宇環視一圈,「都齊集這兒了:王子、男爵、阿宙……」

洪宙隨即接上,「……阿宇、玲瓏、小葵,還有你。」

黃子維、藍綽玲、洪宇、洪宙、白玲瓏、黑川葵、陸月……難怪剛才大家都在嚷着說甚麼顏色,原來班上所有人的姓氏都跟顏色有關。

陸月好奇,「其他班級也有針對姓氏的規定嗎?」

洪宇洪宙駭笑,「不,這全出於王子那白痴的執念。」

「找死!」黃子維像獵鷹追捕小雞般追在洪宇洪宙身後,「洪宇洪宙你們兩個給我站住!」

「聽你的……」洪宇洪宙跑得飛快,「才怪!」

難怪洪宇洪宙剛才說他只有在閉嘴時才像個王子。安靜佇立的時候,黃子維的確俊美得恰如一件精緻的陶瓷藝術品,可是一展現真性情,他便頓時稚氣得像一條纏人的小狗。

不過會被一班如此精彩的人物推舉為組長,黃子維大概也不是等閒角色吧?陸月還沒忘記剛才的教訓。

藍綽玲單刀直入,「你的專長是甚麼?」

「專長?」陸月不明所以。

藍綽玲如數家珍,「我主攻數學,黑川主修基因工程,洪宇洪宙最擅長電腦病毒與破解程式,能感應氣場的玲瓏則專修心理和靈魂學。」

「王子最厲害,擅長耍白痴!」洪宇洪宙跑了一圈,再次回到陸月跟前。

「感應氣場?」陸月狐疑地瞇起雙眼。

「很可怕,可是?」洪宇半開會笑道。

原來白玲瓏能看見圍在人體四周的氣場顏色 ── 每個人均擁有獨特的氣場,如同指紋一樣,氣場的顏色、質感與形狀因人而異,且會隨着當時的心情和健康狀況而改變。比方說,戀人的氣場略帶粉紅、憂鬱的氣場偏藍、病人的氣場會變黯淡,嚴重的更會蒙上一層薄薄的灰色。

女生們就是忌諱玲瓏這種異能才不願意當她的室友吧?

陸月卻不以為然,「看得見氣場顏色,不過代表玲瓏能得悉對方的情緒起伏與健康狀況而已,沒甚麼大不了。」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對陸月的反應大感訝異。

「玲瓏不過比較沉默寡言,並不難相處呀。」陸月自嘲,「若真要計較的話,我那愛看訃聞的癖好更可怕吧?」

「訃聞?」洪宇洪宙對望一眼,彼此嘴角濺出一絲促狹的笑意,「你這人果然有趣!要不要跟我們交往看看?」

「你們?」陸月失笑,「連交往也要二為一體?」

「有何不可?」兩人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洪宇一本正經地分析,「畢竟我倆自出娘胎後便沒分開過嘛。」

「況且我們兩個可以互補不足,關係會更完美喔!」洪宙朝陸月眨眨眼。

陸月看看洪宇,復看看洪宙,「我才不要當你倆的寵物。」

「好敏銳的觀察力,真不愧是我們看上的吉祥物!」洪宇嘉許地豎起拇指。

吉祥物?!

「真殘忍,一眼便給看穿。」洪宙假裝心絞痛,「可憐我這顆純真脆弱的心就這樣碎掉,你忍心嗎?」

「吉祥物這點子不錯呢!」黃子維竟跟他們一起胡鬧。

「王子也這麼認為?」洪宇洪宙益發興奮。

陸月哭笑不得,只好以眼神向藍綽玲求助。

藍綽玲不怒而威,「阿宙,你那顆純真而脆弱的心早已碎過千萬遍,復原能力超強,少拿來騙人了。」

「啐,做我們的吉祥物有甚麼不好?」洪宙反駁,然後倏地把臉湊近陸月,「你認真考慮看看。」

眼看二人的鼻尖快要碰上,陸月趕緊後退一步,「才不要!」

洪宙卻自信地揚眉,「你會改變主意的。」

陸月不曾跟清弦以外的男生如此親近過,一顆心不由得擂鼓般躍動着,臉上紅潮久久不散。  



****

在眾人的協助下,陸月勉強追回過去一個月的功課。但畢竟自小接受正規教育,對STI附屬預備校的學分制和自由選科範疇之廣,陸月還沒適應過來。

雖然她對以往不曾接觸過的心理學、邏輯、基因工程等學科趨之若鶩,惟電腦科成績差強人意,明顯給其他學生比了下去。尤其像洪宇洪宙這類特別物種,呼吸的不是大氣層內的O2,而是網絡上的0+1;母語是C++、Java、.Net、Visual Basic……彷彿那兩顆腦袋本身就是超級電腦處理器似的。

她有可能搶先尋回失物嗎?陸月沒這個自信。

可是不管她願意不願意,新學期的定向追蹤活動已正式展開。

第一個線索比預想中簡單直接,不過是搜集附於樽裝飲品上的幾款條碼,包括:「日之花」、「夜之花」、「莫奈的睡蓮」、「馬諦斯的雛菊」和「梵谷的鳶尾花」;覓得隱藏條碼「梵谷的向日葵」的班級,則可額外獲得一百分。

洪宇洪宙甫收到訊息即下令管家速遞大量八達通卡到宿舍,以便他倆將校內所有汽水販賣機「洗劫」一空。

在洪氏兄弟的銀彈攻勢下,雖然抽到許多不計分的虛擬寶物,如講解號角起源的「惡魔的號角」、解釋牛頓第三定律和動量守恒定律的「搗蛋鬼的皮球」等,但亦迅速地於三日內集齊清單上所有條碼。

「集齊條碼已整整兩天了,可我們當中卻沒有人收到過新訊息。」王子來回踱步,「該不會是伺服器同步方面出了問題吧?」

玲瓏搖頭,「我已確認過,績分紀錄早已更新。」

「也許線索裏另有甚麼隱藏提示我們尚未發現。」洪宇推測。

洪宙點頭附和,「就像成功登記新帳號卻未能正式登入一樣,或許我們忽略了啟動新帳號的程序。」

「啟動新帳號的程序嗎?」素來沉著機智的藍綽玲若有所思,「黑川,麻煩你將清單上那五個條碼打印出來。」

洪宇洪宙以眼神詢問對方,明顯跟陸月一樣不明白藍綽玲的指示有何用意。

藍綽玲嘴角含笑,「我們的確忽略了關鍵所在。」

「關鍵?」洪氏兄弟異口同聲。

藍綽玲作誘導發問:「今年的定向追蹤因何要換上AR條碼系統?」

洪宇洪宙聳聳肩,「自然是為了測試新系統。」

「沒錯。」藍綽玲提示,「那麼新舊系統之間最大的分別是甚麼?」

玲瓏恍然大悟,「如果沒用上新系統的功能,舊換新便失去意義了。」

洪宇洪宙一同拍案,「原來如此!」

面對這群舉一反三的高材生,陸月對完成任務的寄望無可避免地跌至新低點。

藍綽玲將剛列印好的五個條碼按清單上的序列依次排開:「日之花」→「夜之花」→「莫奈的睡蓮」→「馬諦斯的雛菊」→「梵谷的鳶尾花」。

這一次,智能手機屏幕除顯示出條碼所示的名畫和花奔,在那些立體名畫的四周更出現了一個畫廊,而畫廊的正中心則擱着一本畫冊!

「阿宇阿宙!」王子發施號令,「快上網查查校內藏書可有這本《奧塞美術館典藏集》。」

洪宇沒等他把話說完,十指已在鍵盤上飛舞,「Bingo!」

眾人急不及待趕到學校圖書館借閱畫冊,並成功在扉頁發現隱藏寶物「梵谷的向日葵」的條碼。條碼內藏的短片除展示出這幅人所共知的名畫,旁白更簡略地敘述了梵谷短暫的一生。

不但開發出互動擴增實境條碼技術,更能巧妙地將技術應用在通識教育上,讓學生從尋寶遊戲中學習花卉、名畫和各方面的知識,這人非兼具技術、創意、理想和遠見不可,難怪校方和律師事務所均如此重視嚴青的「失物」。

衷心佩服嚴青之餘,陸月亦不由得再次動搖。

她當真能在如此優秀的世界立足嗎?

「噯!」洪宙輕推她的手肘,「發甚麼呆?要趕下一節課了。」

「嗯。」陸月回過神來,「阿宇呢?」

洪宙意外,「他改選運動科學了,你不知道?」

陸月搖頭,「你呢?沒改選?」

洪宙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就算長得再像,喜好選擇還是會有所出入吧。」

「我還以為你倆是永不分離的連體怪嬰呢!」陸月揶揄。

「連你的頭!」洪宙舉起課本作攻擊狀,動作卻被上課鐘聲打住,「在這兒等我一下。」

「怎麼了?」

洪宙跑到小賣部,掏出千元紙幣及一堆八達通卡,「麻煩增值。」

「你還在買?」陸月從後趕上,「清單上的條碼我們不都已齊集了嗎?」

「我自有打算。」洪宙不懷好意地笑笑,「走吧,遲到了。」

陸月本就不贊同以金錢換取最高成功率這種氣燄的做法,只因相信洪宇洪宙不過求勝心切,並非出於惡意才沒出言反對。可是如今所需條碼俱備,早已沒有大量購入樽裝汽水的必要,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存心阻撓其他班級!

「阿宙,夠了。」陸月自覺有義務勸止他,「你喜歡惡作劇無傷大雅,可是以本傷人,剝削其他班級抽條碼的機會,不就由惡作劇變成了耍手段的卑劣行為嗎?」

「卑劣?」洪宙冷笑,原來在她眼中,他就只會想到那種事情?

陸月逃避對方受傷的目光,「那種手段,再怎麼看也說不上光明磊落吧?」

「隨便你怎麼想!」洪宙說罷拂袖而去。

結果直至下課鐘聲響起,洪宙也沒再出現。



****

凝視前方那個空着的位置,陸月有那麼一點點懊悔,是她語氣過重了嗎?

其實她並沒有責備洪宙的意思,她甚至不認為他壞心眼 ── 他只不過分不清惡作劇與耍手段之別而已。說不定在洪宙的認知裏,根本沒有「以本傷人」這個概念。誰叫他生於富裕之家,自小習慣一切問題皆可以金錢解決?

陸月本打算晚上在飯堂碰頭時再好好的跟他談談,可惜洪宙始終沒出現。

「你誤會阿宙了,這才是他要找的東西。」玲瓏將印有「此日期前飲用:06-06-2008」的汽水瓶蓋轉交陸月。

陸月怔住,「甚麼意思?」

「阿宙說你近日為了趕上進度而顯得焦躁不安,於是提議搜集印有各人生日日期的瓶蓋作為我們班的標誌,好讓你感到自己是我們的一分子。」王子代為解釋,「只因一直沒找到屬於你的瓶蓋,所以他才會不斷的買。」

「為了我?」陸月鼻頭一酸,但覺如鯁在喉,「阿宙?」

那個平日最愛損人和惡作劇的洪宙?

「即使被你誤會,他仍堅持要找到這個印有你生日的瓶蓋為止。」玲瓏將陸月的反應一一看在眼內,「你說呢?」

是她曲解了洪宙的好意?

想起洪宙那個受傷的眼神,陸月不禁後悔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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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Catabell
20.11.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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