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

戀人湖之吻 -- Chap.2 Secret Wish


按此繼續閱讀:戀人湖之吻--Chap.1    
 
Chap.II Secret Wish

每個女生都應該擁有一隻專屬的香氣,
因這味道將會成為回憶的一部分,
往後每聞到這香氣,別人就會想起你。

回到家中,陸月方發現一雙手猶自顫抖不已。

未來快將改寫,然而會駛向好還是向壞的方向,她卻完全無法看清。

大概命運巨輪早在她決定送出應徵電郵的一刻已開始啟動運轉,不,應該更早一點;由她無意間讀到那則「連載戀愛訃聞」開始,命運已漸漸偏離航道,逐步邁向另一個未知的空間。

陸月無力地倒臥牀上,將臉深深埋進那張洗得有點脫色的被單,一絲熟悉的香氣鑽進鼻腔。

是被單上殘留着的柔順劑人工花香吧?很快,她便要跟這陣每晚伴她入睡的氣味告別了。

往日不曾察覺的事情,今天怎麼忽地依戀起來?

陸月一骨碌轉身,雙眼直勾勾地盯着灰白的天花。

過去曾不止一百次想像自己有天要離開這個家,投奔更高更遠的未來,可是現在真的要離開了,這間一百尺不足的睡房卻忽地變得溫暖可靠,恰似那塊緊緊包裹着胚胎的羊膜,予她無限安心。

離開這兒,只她一個人,應付得來嗎?

盯着身旁的手機,陸月還是按捺不住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清弦?」

電話接通,陸月卻緊張得舌頭打結,誰叫對上一次通電,已是兩星期前的開課日?

怎料手機竟傳來對方冷淡的回應,「找我有事?」

陸月的心登時冷了一截。

難道沒事就不能找他?

「沒甚麼……」陸月語澀。

雙方靜默十秒,清弦才回話,「抱歉,我在忙。」

陸月不禁黯然。

最初還以為清弦所指的「暫時不要見面」不過是減少約會,原來現在連自己的來電也開始惹他討厭了?

陸月只好將一肚子要傾訴的話收起,「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要轉校了。」

「轉校?」清弦詫異。

「嗯。」陸月盡可能輕描淡寫,絕口不提父母失蹤一事,「順利的話,我將轉校至明日科技研究所附屬預備校。」

手機裏傳來一陣沉默。

陸月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難道他們之間,除了沉默便沒有更好的回應了嗎?

正準備掛線,手機卻傳來清弦沉重的鼻息,「明日科技研究所附屬預備校不是一般人所能高攀的。你可知道明日科技研究所的英文名?」

陸月看不清這問題的重點所在,「是 Salient Technology Institute 吧?」

「Salient Technology Institute,縮寫 STI,不過坊間也有另一種說法 ── STI 其實是Special Talents Institute 的意思,暗示這是一間專門吸納天才的學院。」

「這……我倒沒聽說過。」陸月的聲音隱隱透出一絲不安。

「那你現在知道了。」清弦略頓,彷彿在手機的對岸搖頭嘆息,「若以插班生身分入讀而不具備應有的實力,必會遭其他學生排斥。」

陸月一怔,隨即乾笑一聲,「排斥不排斥已經沒關係了。」

「怎麼了?」清弦的聲音忽然軟化,「可是家裏出了狀況?」

語氣裏那絲久違了的溫柔關切,讓陸月有那麼一刻的軟弱失神,然而她已下定決心不再倚賴清弦,以免進一步被他討厭。

「不,沒甚麼。」陸月輕輕搖頭,「你去忙你的吧,待正式入學後再向你報告。」

「那……」清弦遲疑一刻,「有事別憋在心中,再忙,聽你訴苦的時間還是有的。」

「嗯。」淚水隨着這個單音滑落陸月的臉龐。

也許清弦已經不再喜歡她了,但最少別討厭她,也不要同情她。 



****

收拾過簡單衣物必需品,站在書桌前躊躇良久,陸月方卯出勇氣拉開最下方的抽屜,珍而重之地取出清弦送她的Roald Dahl故事書和幾張速寫。

假如有甚麼非帶走不可的,恐怕就是這幾本故事書吧?惟獨這三本故事書和那幾張速寫,陸月無論如何無法捨棄。畢竟那是她決定放棄相信童話時,清弦重新給她帶來的希望。

或許她應該更相信他一點?

可以嗎?清弦?

那坦誠的忠告和關切的慰問,可以視作他仍有一點點在乎她的證據吧?

陸月將故事書緊緊地擁在懷裏,彷彿只要讓它們貼近心臟多一點,她跟清弦的距離便能夠稍微縮短些。

嘟嘟嘟。嘟嘟嘟。

腕錶的響鬧計無情地打斷了她的空想。

是時候離開了。

陸月取出手機,將轉校及寄宿一事扼要地以短訊告知父母,然後深深吸一口氣,以眼神向她唯一的避風港道別。



****

回到劉關張律師事務所,秘書禮貌地上前請她到會議室稍坐,然後着人奉上熱茶。

「要不要吃點甚麼?鬆餅?三文治?」

「不用了,謝謝。」陸月實在不習慣被成年人如上賓般款待,尤其在這個跟自己格格不入的環境之下。

「那你先用茶,我這就通知張律師。」秘書說罷轉身輕輕關上會議室門。

陸月把臉埋進透着淡淡佛手柑香的水蒸氣裏,本來繃緊的神經在伯爵茶的安撫下終得以放鬆。

咯咯。

會議室門旋開,略見疲態的張家駿在看到陸月的表情後不禁一呆。

「你品茶的表情,跟買這茶的人一個模樣。」

「是嗎?」陸月低頭把玩着手中的英式骨瓷杯碟。

張家駿隨即回復常態,「你喜歡伯爵茶?」

「原來這就是伯爵茶?」陸月小心翼翼地放下杯碟,「我還以為伯爵茶會更苦一點,沒想到會如此甘香。」

張家駿莞爾,「我未婚妻也曾這麼說。」

陸月這才鬆一口氣。

原來對方已有未婚妻,且毫不掩飾地將她掛在嘴邊,可見剛才是自己多心了。

伯爵茶送到唇邊,陸月卻猛然打住,「對了,我到你家暫住,不會惹你未婚妻誤會吧?」

「我剛剛才跟她見過面,並且已將事情的始末告訴她。」張家駿臉上掠過一抹複雜的神情,「她不會反對的。」

當真不反對?那剛才一閃而過的落寞神情又是怎麼一回事?

張家駿指指地上的旅行袋,「就只有這些?」

「嗯。」陸月想想,還是覺得不妥,「我看我還是回家好了,反正不過多住一星期而已,千萬別因為我而讓你未婚妻產生甚麼不必要的誤會。」

看她一臉認真的表情,張家駿不禁噗嗤一聲的笑出來,「這種事情,交由我們大人去處理好了,小孩子不必想太多。」

小孩子嗎?

正因為她不是小孩子,才會考慮到他的處境,不想叫他為難吧?陸月不禁心中有氣。

張家駿逕自提起行李,「來,車子在樓下,不能停太久。」

「可是……」陸月猶自遲疑。

「沒關係的。」張家駿替她拉開會議室門,「她不是那種不明理的小女人。」

也對,像張家駿這樣的年青才俊,未婚妻想必也是個優秀人物,怎會跟她這樣的小女生計較?



****

隨張家駿回到又一居的複式單位,陸月方發現除貼身衣物外,其餘甚麼也不必帶。女裝睡衣、護膚清潔用品、全新的毛巾牙刷一樣不缺,彷彿本來就是為了招待女客而設的。

不過細想之下,也沒甚麼好奇怪的。張家駿不是有未婚妻的嗎?那麼客房內放着她的東西也很平常呀!

「客房在這邊,隔壁是書房,主人房則在走廊盡頭。」張家駿安放行李後向她粗略介紹,「如果你覺得不便的話,可以跟我妹調換房間,她跟傭人蓮姐住在下層。」

陸月趕忙搖頭,「不必了。不過住一、兩星期而已,睡哪一間也沒差。」

反正都是同一屋簷下,如果再挑三揀四的話,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那麼你先安頓一下,有甚麼需要添置的,儘管告訴蓮姐好了。」張家駿遞給她一張彩色打印,「這是你的補課時間表,課本練習 Beverley 明天會給你帶來。」

「Beverley?」

「她是我妹在麻省理工留學時最要好的朋友,正好近日回港探親才請得動她替你補課,別枉費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陸月忙不迭點頭,「一定。」

張家駿瞄瞄腕錶,「那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案件雜務,有甚麼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隨時到書房找我。」

「嗯。」陸月檢視手上那張編排得密密麻麻的補課時間表,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世上果然沒有不勞而獲這回事,除了早上備課、中午自習、下午由Beverley指導外,晚上還得跟張家駿複習試題。按張家駿百分之二百的投入與認真看來,這次入學試絕對不容有失。

也罷,漫長的會考她也熬過去了,才短短一星期的入學試準備,沒有撐不過去的道理。

雖已有豁出去的覺悟,然而每當一堆算式與定律在腦海交戰,令她的解題能力陷於癱瘓時,陸月總會想到委託人嚴青的神秘面紗。

能差得動整間律師事務所為她奔走張羅,就連事務所合夥人張家駿也不惜推掉大部分預約,以便能準時回家督導陸月溫習,若說嚴青只是個普通的程式開發員,未免太說不過去。



****

半夢半醒間,陸月隱約聽見翻文件的聲音。

原以為是隔壁書房傳來的,可是紙張的窸窣聲益發清晰,彷彿近在咫尺……

耳畔忽然傳來一聲低迴的嘆息。

誰?

睡意一下子跑掉,陸月揉揉雙眼,視線終找到了焦點。

咦?自己竟然就這樣伏在書桌上盹着?

陸月抓過案頭的鬧鐘一看。

甚麼?已經快六點了?糟糕,還有四小時不到便得應考,她怎可以在如此重要的關頭盹着?太鬆懈了。

乍驚之下,剛才在恍惚之間聽見的嘆息和翻頁聲一下子便給拋諸腦後。直到成功通過入學試,正收拾衣物準備遷入宿舍之際,那段模糊的記憶才再次被勾起。

到底是純粹巧合還是命運的計算安排?就在陸月拉開抽屜取出牛仔褲的當兒,硬幣自外衣口袋裏掉出來,不徐不疾地滾向抽屜深處。

陸月自然而然地將手伸向抽屜,以五指探索硬幣的所在,然而指尖觸及的,卻是一件形狀奇特、外表冰涼的東西。

是……香水?

陸月細細打量着那支自抽屜深處「拯救」出來的香水。晶瑩的湖水綠在玻璃瓶內盪漾,頂端蓋着一個小小的磨砂水晶球,球上坐着一隻意態撩人、通體透明的精靈,彷彿在誘導物主奔向她所在的那個迷幻精靈森林。

Secret Wish?真貼切的名字。

只是,誰會把香水藏在那種地方?

陸月的視線在梳妝台上溜了一圈:籃子裏放着的全是名牌香水護膚品,La Prairie、La Mer、Chanel 等也不過隨意擱在藍子裏,一派毫不介意別人拿去用的樣子。

為甚麼獨這一瓶 Secret Wish 會被慎重地藏在抽屜深處?

陸月小心翼翼地旋開精靈瓶蓋,一陣糅合着檸檬、哈蜜瓜和金盞花的清香幽幽地纏住了她的味覺;清甜的鳳梨、溫和的白雪松與成熟誘人的白麝香……明明屬截然不同類型的味道,卻又成功地迸發出一股魔幻的迷香。

就在她貪婪地浸泡在這股魔幻香氣之際,腦海倏地閃過一段影像。

主角面貌雖然模糊不清,但其餘細節卻清晰得恍似就在陸月跟前發生一樣:男生將這瓶 Secret Wish 贈予女生,並告訴她:

「每個女生都應該擁有一隻專屬的香氣,因這味道將會成為回憶的一部分,往後每聞到這香氣,別人就會想起你。」

片段在女生接過那瓶 Secret Wish 的瞬間戛然終止。

陸月錯愕得合不攏嘴,忙不迭將香水放回原位。

不,不是幻覺。

一想到剛才那比電影還要清晰真實的片段,陸月便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雙臂上每個毛孔均充斥着驚愕的訊息。

陸月自問從未接觸過甚麼靈異事件,長這麼大了,也不曾看到過不應看到的東西,或聽見不屬於塵世的聲音。但,剛才鑽進她腦袋的片段又該怎麼解釋?

是那瓶 Secret Wish 之過吧?

不。陸月想起來了。

應考前的那個晚上,半夢半醒之間,她也曾聽到一聲低迴的嘆息。此刻想來,即使張家駿在隔壁書房工作,像翻文件這種輕不可聞的聲音,根本不可能傳到她的耳中,更何況張家駿最反對熬夜?

是這間客房吧?

在客房的某個角落裏,住着一個戀棧不去的靈魂。

雖然那位不速之客並沒對她怎麼樣,可是陸月不得不深深慶幸明天便可遷入宿舍,不必再與抽屜內那瓶不尋常的 Secret Wish 共處一室。


按此繼續閱讀:戀人湖之吻--Chap.3 
 
by Catabell
20.11.2006
Copyright © Catabell Lee. All Rights Reserved.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