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6

幸福藍默蝶 -- Chap.6 一星期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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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6 一星期的戀人

正因為得不到,
所以才留有想像的空間;
因為從未真正發生,
感情才能蒙上遺憾的濾鏡,
在時間的彼岸變得更動人。



希文環抱小腿,頭枕在兩膝之間,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洗衣機。

「都市隱形英雄」特輯才剛起步,若在此際脫稿,之前所花的時間心血便會付諸流水。既不想推掉訪問,又不甘心把自己構思的企劃交予同事負責,反覆思量,惟有犧牲休息時間寫稿,好騰出日間的工作時間守候外婆。

一星期而已,她還撐得住。

還是先向高原報告一下吧,或許他會有更恰當的安排。

「大清早便起來奴役洗衣機,眼底還附着一雙黑眼圈,一副徹夜未眠的樣子。」楊安琪搖頭輕嘆,「可是為了沈烈?」

希文起來把洗衣機按停,「對不起,吵到你了。」

「沒關係。」楊安琪呵欠連連,「反正還沒適應時差,一夜輾轉反側沒睡好。」

「要敷衍我也得找個像樣點的借口。」希文白她一眼,「又不是飛美國,日本跟香港才差那麼一句鐘,時甚麼差!」

楊安琪嗤笑,「算你還清醒。」

清醒?

清醒的人,必須作出清醒的決定;然而最理性的決定,往往跟意願背道而馳。

希文便從沒見過清醒而又快樂的人。

「笑甚麼笑!」希文把室友推向廚房,「還不快給我弄早餐?」

「早餐?」楊安琪換上詫異的目光,「你忘了我那把火腿雞蛋統統煮成焦炭的本領嗎?除了咖啡以外,我甚麼都不會弄。」

「那你負責弄一壺最好的咖啡吧。」希文捲起衣袖大顯身手,「其餘的交給我。」

吃過蘑菇火腿奄列烘多士,幹掉了兩大杯黑咖啡,撐得一連打了兩個飽嗝,希文才鼓起勇氣拿出手機發送短訊:今天可有時間?

正要更衣回雜誌社,沒想到手機隨即響起。

「喂?」

「早,希文。」

「對不起,大清早便給你發短訊。」

「忘了嗎?我說過以後換我等你。」手機另一頭傳來沈烈那輕軟的聲音,「等你的意思,是不分早晚。」

「總不能二十四小時生效吧?」

「要不要試試看?」

希文可以想像手機另一頭的沈烈正露出挑釁的神情,不由得笑罵,「神經病!」

沈烈卻自鳴得意,「一個男人倘一生中也不曾被女人罵過神經病,那麼這個男人也未免太失敗了。」

「這是甚麼歪理?」希文失笑,「果然是神經病。」

沈烈收起笑意,「會在這個時候找我,該不會單單為了罵我神經病吧?」

「嗯。」希文的面孔即時掛了下來,「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沈烈耐心地等她說下去。

「而作為交換條件,」希文模仿沈烈當天的語氣,「我可以答應當你一星期的女友。」

敏銳的沈烈察覺到了,「為甚麼是一星期?」

一星期。

因為那是黑揚羽完成死亡舞曲所需的時間?還是因為一星期足夠認清自己會否迷上沈烈,卻又不足以陷入無法自拔的境地?

「不答應拉倒。」希文以退為進。

「你不是算準了我定會答應嗎?那我又怎能叫你失望?」沈烈調侃,「問題是,假如一星期後你捨不得離開我,那我該遵守諾言放你走,還是無視你所訂的期限?」

「替我放十萬個心好了。」希文斬釘截鐵地,「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哦?」沈烈把尾音拖得長長的,餘音彷彿在問「你肯定?」。

希文暫且不和他在此事上計較,「還有一個條件。」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以內。」沈烈爽快答應。

「只要你願意,一定辦得到。」

「聽候差遣。」

「我要你去見的那個人……希望你能為她送上『愛麗絲的祝福』。」

沈烈沉吟半晌,問,「那人是誰?」

「外婆。」希文擔心沈烈又一次誤會她為了訪問而設計他,連忙補充,「外婆她快不行了,我希望能在這最後的日子裏讓她做個好夢。」

手機傳來一陣令人不安的靜默。

「你就是為了這個才答應做我的女友?」

沈烈生氣了嗎?她該怎麼回答這問題?他可會反悔?

希文正苦惱應否坦白,手機卻傳來沈烈的嘆息,「放心,應允過你的事情,我一定會辦到。我只是想告訴你,其實你不必拿甚麼來跟我交換。」

「我……」

「其實只要你老實的告訴我,這個忙,我一定會幫。」

「我沒有看扁你的意思。」希文慚愧,「我只是覺得,我跟你才認識不久,連朋友也說不上,貿然要求你幫忙,會不會太厚臉皮了?」

沈烈不答反問:「你以為我是為了甚麼才去當治療師的?」

「對不起。」

「希文。」

「嗯?」

「你住哪?」

「住哪?」

「不是要往看外婆嗎?」沈烈解嘲道,「情人與否,接送女伴這點風度我還是有的。」

希文把住址說一遍,掛線後再致電雜誌社,向高原概括地交代接下來一星期的安排。

一如所料,高原爽快地接納了她的調動申請,並着她多花點時間陪伴外婆,工作方面不必太費心。

費心?

高原並不明白,過往正正因為工作已佔去大部分時間,所以希文才不必費心別的事情。如今時間騰空了,她反而滿腦子胡思亂想,尤其此際坐在沈烈身旁,體內的感覺變得活躍而不安分,就連罹患多年的戀愛麻痺也彷彿正逐步消退。

****
車子又一次停在紅燈前。

該死的紅燈。

自從沈烈的出現,就連交通燈的存在意義也變得不一樣。

如今碰上紅燈,希文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要把車子停下來,而是沈烈的吻,和那十五次近乎奇蹟一般的綠燈。

只差一點點,她和沈烈便會有個不一樣的將來。

也許,也許當日若能跨越奇蹟,接連遇上二十次綠燈,反而能堅決把沈烈逐出她的思緒。 

正因為得不到,所以才留有想像的空間;因為從未真正發生,感情才能蒙上遺憾的濾鏡,在時間的彼岸變得更動人。

「在想外婆的事?」沈烈細問。

「嗯。」希文別轉臉,生怕會在沈烈面前露出蛛絲馬跡。

可惜透過觀察表情動作了解對方的內心世界,本就是沈烈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希文訴說着感情煩惱的小動作,即使再細微,還是逃不出沈烈那雙黠慧的眼睛。

「一星期戀人的約定,我就當你沒提出過吧。」

希文意外地回過頭來,「可是……」

「愛一個人,是一輩子的事。」沈烈雙手仍放在方向盤上,平靜的語調卻掩飾不了心底的激動,「你不可能喜歡我一星期然後全身而退。這種一星期的約定,最終只會傷到你自己。」

「我從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一種不傷人的愛情。」一樹的名字閃過希文腦海,「即使再相愛,從開始那一刻起,兩人便注定要分開,被留下的那一方注定要心碎。」

「你這論調跟人生下來便注定要死,生存有甚麼意思如出一轍。」沈烈把車子靠在一旁,「可是你我都很清楚,活着還是好的,因為活着便有選擇,活着便可以編寫無限可能。」 

太習慣被傷害,以致希文早已忘記原來她也有選擇。

她有嗎?

「希文,談戀愛是一場二人三足的遊戲,你若不樂在其中,我再努力向前跑也是徒然。」

「我早說過了,我是不會再愛上任何人的。」希文黯然,「不是你的問題,而是我的雙腿早已折斷,不可能再跟任何人跑『二人三足』了。」

沈烈放軟聲音,「假如真的跑不動,那我送你一對翅膀好了。」

「翅膀?」

沈烈扳過身子,把唇印在希文唇上。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呢?兩人既不是戀人,卻又一而再地親吻。

可怕的是,希文並不想這個吻停下來。

沈烈的氣息像一道巨大的磁場,把希文牢牢地牽引住。在四片唇交疊脈動之間,希文隱約瞥見磁場的中心正有無數藍默蝶在飛舞 ── 是幸福在向她招手嗎?

她可以追隨幸福的步伐嗎?一樹,可以嗎?

一樹。

這個在腦海迴盪縈繞的名字重新為希文注入戀愛麻痺的因子,促使希文把身體向後挪開,結束了那個藍默蝶之吻。

沈烈不發一言地凝視她,似要把她的心事一一讀出。

這一次,希文沒再迴避他的視線。

「我明白了。」沈烈終於打破沉默。

那種曾經滄海的眼神,他又怎可能不明白?在碰上希文以前,他也是以同樣的眼神來回應別人。

所以他更不能放棄希文。

不可能再遇上另一個張希文了,正如他深信終有一天能打動她一樣。

然而那一句「我明白了」聽在希文耳中,卻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明白了 ── 是代表沈烈終於願意放棄她?他的堅持,他的喜歡,原來只足夠維持十五次綠燈的距離?

明明早已築起戀愛麻痺的圍牆,明明一再拒絕,為何待沈烈真正放棄之時,胸口卻感到陣陣刺痛?

「我不曉得到底是甚麼樣的過去令你如此忌諱談戀愛,如此不信任未來。」沈烈的兩泓深潭盛放着陽光般暖意,「已過去的,我無法改變,但將來,我可以努力。」

「愛情是努力不來的。」希文猶自與心底渴望抗衡。

「我要努力的不是愛情。」沈烈的眼角漾着溫柔的笑意,「我只想努力對你的承諾,永遠走在你前面,讓你知道無論需要走多久多遠,前方永遠有人在默默守候,等待你踏出那重要的一步。」

希文噎住。

在往後的日子裏,當人群魚貫離開之時,朝反方向走的她大概不會再被那將墨未墨的天色壓得透不過氣來吧?如今,她也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一個永遠在前方等待她的人。

訊號燈由黃轉綠。

「一星期戀人的約定可以取消。」沈烈把車子駛回路上,「取而代之,可以借我一點時間嗎?」

「借你時間?」希文的理解能力總是追不上沈烈的鬼主意。

「改天可以陪我到醫院為孩子們進行治療嗎?」

「我可以嗎?不怕打擾你們進行治療?」

「玩具治療不似一般心理治療般嚴肅,有時候,適當地注入新元素,反而有助小朋友打開心扉。依我看,他們都十分樂意親近你,就連平日最孤僻的烈生也好像很喜歡你。」

「烈生的病情可有進展?」

「其實他的情況還不太壞,並沒有心臟衰竭的跡象,只要定時服藥,基本生活可與常人無異,所以他的父母並不打算讓他做矯正手術。」沈烈雙眸蒙上一層無奈,「但由於心律不整,烈生自小便不能做劇烈運動,自然也無法上體育課,因而感到被同輩孤立看不起,造成他孤僻好強的個性。」

希文欷歔,「心漏症光靠吃藥是無法根治吧?」

「對父母而言,既然日常起居無礙,也就沒必要冒險開刀做手術。可是對烈生來說,同學們在球場上忘我馳騁,而他卻只能站在場外做永遠的觀眾,是比心漏症更可怕的一種缺憾。」

的確,沒有比這更可怕了。

即使再羨慕別人雙雙對對甜蜜溫馨,希文始終不敢再愛;害怕愛上,更害怕再一次被黑揚羽的詛咒纏上。

也曾假設若夢見高原,自己可承受得了,但隨即放下心來 ── 她根本沒有痛心的資格。

她和他不過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罷了,再曖昧,她還是沒有為高原痛哭失聲的資格。

這便是從沒開始的好處。

可是如此這般自欺欺人,也不過是一種無法解脫的缺憾,表面上免她陷入絕地,然而背地裏早將她的心蠶食得千瘡百孔。

沈烈感喟,「所以那傻小子曾發誓,成年後必會自己簽同意書做手術。」

希文搖頭,「太遲了。」

「太遲?甚麼意思?」

「長大後,他自會發現身邊有許多牽絆、顧慮和制肘,即使再渴望自由,也不得不妥協。」希文恍如夫子自道,「這種不顧一切的勇氣,也只有在此時、此地、此刻而已。」

「所以我才要問你借時間呀!」沈烈把車子停在安老院對街的小店前。

希文側頭問:「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沈烈替她拉開車門,「還記得你替小妍拍的大特寫吧?」

希文頷首。

雖然並不寄望一幀照片能夠改變些甚麼,但希文就是無法坐視不理。

「小妍的父母上星期來過了,還答應下星期帶她到迪士尼。」沈烈逕自走進街角的生果店,「外婆喜歡哪款水果?」

「真的?」希文緊張得猛地拉住沈烈的手腕,「你沒騙我?他們真的來了?」

「你看你,高興得彷彿你才是主角似的。」沈烈替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我從沒見過如此多管閒事,卻又如此眼淺的記者。」

此話一出,本來強忍着的淚水就更如決堤般氾濫成災。

「怎麼了?」沈烈柔聲撫慰,「可是我說錯了話?來,別哭。是真的,他們真的來了。因為你那幀照片的緣故,小妍終能如願以償。」 

沈烈自然無法理解這事對希文的意義 ── 小時候的夢境終於成真了,雖然只能借代入小妍的角色去圓這個夢,但總算填補了希文心底的一個洞。

「你拍的照片有一種說不出的引力,能夠喚起人們的深層回憶。」沈烈耐心地替她印去淚痕,「一幀照片勝過萬語千言,我想借你的眼睛,把烈生的背影拍下來。」

希文轉身挑了一串無籽葡萄,「你是想拍下他的寂寥,以彰顯他的不甘心吧?」

「對。」沈烈似要看進希文的心坎裏去,「我想借你的照片,把烈生心底最強烈的渴望傳達給他父母知道。」

希文迎着沈烈的視線,「像我這樣愛管閒事的記者,又怎可能拒絕如此吸引的邀請?」

「謝謝你。」沈烈把她輕擁入懷,以下巴抵着她的頭頂。

這一次,希文並沒推開沈烈,只靜靜闔上雙眼,好讓身上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都能好好記錄他的體溫。

倒是沈烈不敢造次,只輕輕抱了她一下便放開,「走吧,別叫外婆等。」

「嗯。」希文跟在沈烈身後,默默注視這個謎一般的男人。

沈烈之所以受小朋友愛戴,大概與他的學識才智無關吧?小朋友才不關心治療師具備多少個學位,能夠觸動他們的,不外是一顆赤誠的心。

工作的時候,沈烈臉上總罩着一層柔和的光輝,永遠設身處地替別人着想,即使細微如衣着的顏色和說話的語調,亦總以病者的感受為首要考慮。

面對病者的他溫柔而耐心,嘴角永遠掛着個溫煦的微笑,予人可靠又憨厚的感覺;然而離開工作崗位的他卻忽冷忽熱、若即若離,叫人難以捉摸。被這樣的一個人愛着,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假如剛才伸手環住眼前人,留住的,到底是一對包容的胳臂?還是一個溫柔的陷阱?

****
面對外孫女兒初次帶來的男伴,老人家難免格外緊張,即使素來寡言的外婆亦不例外。

對於外婆沒完沒了的問題,沈烈均不厭其煩地一一作答。

不論家境、學歷、職業與待人接物的態度,沈烈都讓人無從挑剔,唯一叫外婆不滿的,便是他那無懈可擊的外表。

以為只有其貌不揚的人才會被歧視嫌棄?才怪。美女沒長腦袋、俊男從不專情的印象早已植根在人類的基因裏,世代相傳,很難矯正過來。

是以外婆乘沈烈湔洗葡萄時偷偷跟希文耳語,「愈接近完美的人愈是危險,你要當心。」

「外婆你想多了。」希文忙不迭澄清,「我和沈烈不過是普通朋友。」

「活了幾十年,難道你和他是不是那回事,外婆還看不出來嗎?」外婆輕嘆,「算了,感情事,外婆還是管不來,只要你開心便好。」

希文拉起外婆的手,血濃於水,一切盡在不言中。

外婆輕拍她的手背,「外婆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嘛?」

希文一震,「怎麼說起這些不吉利的話來?」

「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外婆反過來安慰希文,「真難為了你,送走了小雅,現在又得送我。」

希文鼻頭一酸,如鯁在喉,「不,外婆定會長命百歲的!」

「外婆今年七十二了,沒活夠也活累了,是時候好好休息……唯一叫我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外婆向沈烈招手,「我孫女兒就拜託你了。」

「外婆!」希文搖頭。

外婆囑咐,「這孩子生性倔強,習慣甚麼事情都憋在心裏一個人硬撐,你就遷就遷就她吧。」

沈烈欠欠身,「應該的。」

「好好愛護她,別讓她傷心。」

「一定。」

外婆目不轉睛地審視沈烈,從他堅定的目光中得到承諾,方放下心頭大石。

「你們年青人還是到外面走走吧,別呆在這兒。」

「沒關係。」希文哄撮,「反正我拿了一星期大假閒着沒處去。」

外婆揮手送客,「去去去,別礙着我午後小休。」

希文朝沈烈使眼色。

沈烈會意地點點頭,然後自褐色皮箱中取出愛麗絲,「外婆可有見過這隻洋娃娃?」

過去焦點全放在沈烈身上,是以希文一直沒仔細看真這隻神秘的古董洋娃娃。

愛麗絲擁有一把亮麗如絲的金色鬈髮,琉璃般澄明的海藍色眼珠藏在兩扇長睫毛下,頭上束一頂湛藍色的緞帶小帽,帽子兩邊各垂着一條緞帶,在下顎交織出一隻標致的蝴蝶結;身上一襲人手縫製的十八世紀洛可可式宮廷少女服,配一雙珍珠白色羽綾高跟鞋,比城中許多名媛還要考究。

「讓我看仔細點。」外婆在接過愛麗絲的瞬間頓感眼皮似有千斤重,竟就這樣毫無先兆的盹着了。 

「外婆?」希文上前輕搖外婆。

沈烈輕按希文肩膀,「放心,她不過睡着了。」

「你是如何辦到的?」希文替外婆蓋上薄被,「催眠術?」

沈烈以食指輕點她的鼻尖,「秘‧密。」

「啐!」希文努努嘴,「準有一天,我會把愛麗絲的秘密,連同藍默蝶魔法的訣竅一一查清楚!」

沈烈敞笑,「我就是喜歡你這死心不息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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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Catabell
03.08.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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