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6

幸福藍默蝶 -- Chap.1 玩具治療師

Chap.1    玩具治療師

原以為多年噩夢終於消失,
結果那隻美得叫人目眩的黑揚羽蝶,
始終亦步亦趨地緊隨她身後,
在她最無防備之際再次出現。


「不!」張希文從夢中驚醒,在黑暗中緊抱雙臂,良久,才醒覺背上早已爬滿冷汗。

希文踉蹌地走進浴室,把蓮蓬頭調至強力按摩模式,企圖藉熱水將延伸至現實的恐懼洗滌蒸發。

奈何熱水的猛力沖擊,壓根兒阻止不了夢境如幻燈片般在腦海逐格重播。

眼前景象因蒸汽變得迷濛,腦海的影像卻益發清晰。

儘管希文對夢中那少女的五官毫無印象,然而少女手背上的鐮刀狀刺青,以及在她掌心成形的黑揚羽蝶,卻細緻得猶如微距鏡頭下的錄像一般。

頃刻,黑揚羽蝶離開了少女的掌心,在半空中舞出優雅的旋律,然後徐徐落在被挑選的人的左肩,為舞曲畫上完美的休止符。

只有張希文清楚知道,伴隨着黑揚羽優美的舞步而來的,是一支無聲的死亡舞曲!

多少年了?這一幕重複又重複。

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一個個隨黑揚羽離去。

張希文輕撫手背上那個微紅的蝴蝶形胎記,「不,不是我。」

她肯定自己夢見的,是個鐮刀狀的刺青而非蝴蝶形胎記。

但……說不定這胎記跟少女召喚的黑揚羽蝶有甚麼關連吧?不然那個鐮刀刺青少女怎會一次又一次入夢?

打從辭掉突發記者一職後,張希文已有一年多沒再夢見那個身穿白襯衫黑西裝,手背上有個鐮刀狀刺青的少女。原以為多年噩夢終於消失,結果那隻美得叫人目眩的黑揚羽蝶,始終亦步亦趨地緊隨她身後,在她最無防備之際再次出現。

張希文蹲坐在洗衣機前擦拭濕髮,焦點落在洗衣機滾筒內打轉糾纏的T恤短褲。

忘了自何時開始,家中那台洗衣機便成了張希文的負面情緒堆田區,源源不絕地接收她的壓力和心事。

「我就說嘛……」室友楊安琪體貼地遞上黑咖啡,輕輕坐到希文身旁,「雖然水、電費由你來付,可是每次只洗一兩件單衣,如此浪費資源,跟你的環保主張背道而馳呢!」

張希文呷一口咖啡,視線始終沒離開過洗衣機的玻璃門,彷彿正在清洗的不是睡衣,而是她的噩夢。

楊安琪幽幽地吁一口氣,「假如盯着洗衣機發呆便能治好內心創傷,心理醫生便不會那樣吃香了。」

張希文顧左右而言他,「對不起,吵醒你了?」

楊安琪聳聳肩,「我沒關係,反正得早起,倒是你,昨夜沒睡好?」

「喔,差點忘了你今天出門。這次飛長途還是短途?」

「飛三藩市,下星期二晚回來。」職業需要,楊安琪早已學會察言觀色,既然室友不願透露心事,她也只得作罷。

「長途嗎?真累。」張希文一口氣喝光杯中黑咖啡,「快點在機上釣個金龜婿吧,不要再迷戀那個心理醫生了。」

楊安琪差點沒給喉間的咖啡嗆死。

張希文逕自說下去:

「公司才不會相信你是因為暗戀人家才長期光顧心理醫生的,此事一旦曝光,你的空姐生涯便完蛋了。」

「釣金龜這回事,還是留給你努力吧!」楊安琪撅撅嘴,「我可不想在經濟艙撿一隻經濟龜回家!」

張希文不以為然,「我?我患了嚴重的戀愛麻痺,早已放棄結婚、談戀愛了。」

「哦?奇怪了。」楊安琪促狹地揚起一道眉,「那到底是誰整天將公司那個高原掛在嘴邊呢?」

對,高原。

只有這名字能擾亂張希文心跳的節奏,為她的胸口帶來一道盤旋不去的高壓脊。

「我和高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張希文起來收拾咖啡杯。

「那最好,否則同時住着兩個存心破壞別人幸福婚姻的三第者,這單位的風水也未免太差勁了。」楊安琪瞄瞄洩氣的希文,「大概是我多心了,第三者的角色,恐怕不是你這種丫頭演得來的。」

第三者嗎?張希文不由自主地冷笑一聲。

一個患上戀愛麻痺症候群的人,又怎可能跑去當第三者?她連堂堂正正地愛人的資格也沒有。

「最受不了你的冷笑。」楊安琪無奈地搖頭,「好吧,我們誰也別五十步笑一百步了,OK?」

張希文不置可否地從室友手上接過咖啡杯。

楊安琪自知錯按了希文的死穴,只得繼續讓步,「要不要給你帶點甚麼回來?」

「有。下個月的房租。」張希文瞬間換上房東嘴臉,「別把外婆的安老院住宿費統統拿去買名牌。」

楊安琪沒好氣,「給你這樣一說,誰還敢拖欠房租!」

張希文吐吐舌,「沒法子呀,沒你的房租幫補,單憑我那微薄的收入,怎負擔得起每月上萬元的宿費?」

「你這人,最吃虧便是喜歡硬撐。有本事置業的老人家,哪有沒積蓄的道理?」

「你不明白。」張希文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自小吃她的用她的,現在還把公寓轉歸我名下……叫我還怎麼好意思讓外婆自己支付安老院的費用?」

同住整整一年,楊安琪只知道希文自小跟隨外婆生活,卻不曾聽她提及父母。大概另有文章吧?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楊安琪也不好意思多問。

誰又會想到張希文被遺棄的原因,竟是她那些詭異的噩夢?

****
張希文把長髮攏到腦後,束成一條馬尾巴,然後挽起她那足可匿藏一個嬰孩的大背包,回雜誌社為早上的編輯例會作準備。希文正為手上的專欄企劃洋洋自得,冷不防被人從後輕拉她的長馬尾,正要發難,霍地轉頭,卻對上了總編輯高原的視線。

「今天吹甚麼風?平日例遲十分鐘的你今天竟比誰都早到?」

一道氣旋自頭頂直壓丹田,叫希文心虛得立時移開視線,假裝在翻資料,「我在構思一個企劃,打算於今天的例會上提出,所以早點回來整理資料而已。」

「你還沒吃過早餐吧?」高原放下剛買回來的豆漿煎包,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返回辦工室。

張希文捧着熱騰騰的煎包凝視半晌 ── 這可是高原特地為她買的? 

他不見得會為每個忘了吃早餐的下屬買早點吧?況且這還是她最喜歡的早餐組合……張希文搖搖頭,企圖甩開無謂的胡思亂想。

是巧合吧,一定是。

然而這種曖昧的巧合,長此下去只會令她愈陷愈深;總有一天,她的理智會給巧合一絲一點地蠶食掉,把她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還是專心工作吧。

只有專注工作的時候,希文才能渾忘一切。她的噩夢、她的煩惱,彷彿全被吸進另一個次元,讓她能得享一刻的自由。

所以即使別的報館高薪挖角,張希文還是選擇留在《Edge》周刊,繼續寫她喜歡寫的專欄。

若真要數她對《Edge》有何不滿,大概就是那個過分熱衷搞辦公室政治的資深編輯阮慈吧。自加入《Edge》以來,幾乎沒有一個編輯例會不是在阮慈的冷嘲熱諷下結束的。

****
高原總結過主書的工作分配後轉向希文,「這星期打算約誰做專訪?」

張希文欠欠身,然後開始分發她的企劃書,「我打算做一個『都市隱形英雄』特輯,分十期於『清泉』刊登。」

阮慈接過希文的企劃書,也沒多看一眼,即出言批評,「雖說『清泉』是軟性專欄,不必緊貼時事,可是那些褒揚消防員和醫生的故事,早已給寫過十萬八千遍,任你如何包裝,也不可能為讀者帶來新鮮感。與其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特輯,倒不如幫忙跟進小羅的傳聞吧,說不定給你搶到獨家,《Edge》大賣,這才不辜負大家對你的一番期望呢!」

高原異議,「無憑無據指當紅歌手罹患絕症,那種不負責任的報道並非《Edge》的風格。」

「就是因為要有憑據,所以才請希文出手呀!」阮慈不懷好意地瞟希文一眼,「總編當初不正是為了她在這方面的『才能』才招攬她的嗎?」

希文聞言色變,高原見狀,當下以眼色請阮慈閉嘴。

「許是我解釋得不夠清楚吧。」面對一雙雙不明所以的眼睛,希文也只好假裝聽不懂阮慈的暗示,繼續講解她的企劃內容,「我心目中的採訪對象,是更隱形一點的都市英雄。故此我打算先以藝術治療師的專訪打頭陣,第二期則採訪一群自閉症兒童的母親,讓讀者深入了解她們的笑容背後馱負了多少眼淚。」

「這構思聽來不錯。」高原給希文一個鼓勵的微笑,「放手去做吧。散會。」

高原的支持猶如一支特效強心針,重重地打在希文的心房,一舉驅走阮慈捲來的陰霾。

雖然單為證明自己,讓阮慈無從挑剔,希文也定必會全力以赴,然而有高原的鼓勵就是不一樣。

希文幹勁十足地致電藝術治療師協會,跟對方確認下午的專訪時間,然後埋首為專訪題目打稿,不知不覺已過了午飯時間。

「還在頭痛該訂甚麼問題?」高原總是突然自希文身後冒出。

奇怪的是希文絲毫沒有下屬被上司監視的反感,反而只擔心對方會否察覺到她那不規則的心跳節奏。

「不。」希文以指尖輕敲鍵盤,「問題都訂好了。」

「可是?」

「可是單從本地網站相關資料有限,且大多由藝術治療師協會提供,足見本土對藝術治療的認知相當有限。」

「將不為人知的風景展示在讀者眼前,為他們帶來新視點,不正是《Edge》的宗旨與專長嗎?」

「我做得來嗎?」話吐出口,希文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活脫脫像在向高原撒嬌,連忙砌辭掩飾,「看來我為自己訂了個比預想中還要高難度的挑戰。」

「到底你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我用人的眼光有懷疑?」高原輕拍她的肩膀,「來,先吃點甚麼再說,我快餓昏了。」

希文意外,「你還沒吃飯?」

「午飯時間四處都是人,太擠了。」

他當真怕人擠?還是在等她?

高原的輕描淡寫,聽在希文耳裏永遠像一池春水,水面緩緩波動,彷彿語帶雙關,端的耐人尋味。

希文幾經掙扎才說服自己拒絕這誘人的邀請,「訪問約在四點,只餘半小時空檔,太趕了,還是你自己吃吧。」

「若是快餐店的話,三十分鐘已足夠。」高原瞄瞄腕錶,隨即動手替希文收拾紙筆照相機,「還等甚麼?再磨蹭下去,便當真連快餐也吃不成了。」 

大概就是高原這種曖昧的態度,叫阮慈看她不順眼吧。

可惜事情並非外人所想的那樣。

無可否認,高原待她早已超越一個上司對下屬的關注,然而他也從未對希文有過絲毫越軌的舉動,甚至不曾作過任何進一步的暗示。他不過是特別照顧她而已,像一個哥哥對妹妹的寵愛,沒有因由,不存私心。

抑或……是無名指上的婚戒把他牢牢套住,令責任心重的他不敢向前再踏出一步?

空穴來風,阮慈的針對,或許不無道理。

這個問題,直到希文雙腳踏進藝術治療師協會主席的辦公室,才被迫封存於腦海一角的臨時記憶體。

「請坐。」協會主席方嘉盈比希文想像中年輕,但勝在態度親切、笑容可掬,有股讓人不自覺地對她敞開心扉的親和力,「要不要喝點甚麼?」

「不必了。」希文遞上名片,「謝謝你百忙中抽空接受訪問,我是《Edge》周刊記者張希文。」

「你便是『清泉』的主筆吧?」方嘉盈接過名片,「上月那篇骨髓捐贈者的專訪寫得真細膩。」

張希文受寵若驚,「是受訪者的故事感人,我不過將他的經歷化為文字而已。」

「我從不敢輕視文字的力量。正如藝術治療一樣,我們永遠無法估計藝術創作對病者的心靈創傷能有多大影響。」談及藝術治療,方嘉盈雙眼即綻放異彩,「其實我也曾考慮聯絡貴刊,看看你們可有興趣報道藝術治療,沒想到最後是你先聯絡上我。」

「都一樣。」張希文不卑不亢地欠欠身,「最重要是讀者能夠讀到你們的故事。」

「謝謝。有關藝術治療的一切,我會盡可能解答;病例個案也可以視乎需要而提供,但恕不能透露病者的資料及其真實姓名。」

畢竟是擅長溝通表達的專業人士,方嘉盈完全知道希文想要甚麼樣的答案;沒有多餘的話,不繞圈子,卻為這次專訪提供了充足的資料。

訪問進行得比預期順利,希文正要提出最後一條問題,為今天的專訪作結,命運的鈴聲卻追趕而至。

方嘉盈案頭的電話響起,希文以肢體語言示意對方先接聽來電,一邊低頭整理剛才的筆錄資料。

「藝術治療師協會。我是。」方嘉盈全神貫注地聆聽對方的話,神色漸漸凝重,只偶爾在喉間發出單音,示意自己正在留心。

希文雖仍維持着原來的姿勢,注意力卻已轉移到方嘉盈的回應內容之上。

「嗯……情況我大概能夠了解,不過並不建議你把他轉介到我這兒。」方嘉盈眉頭輕皺,「這樣吧,我嘗試替你聯絡沈烈……要是他的話,該有把握能把你的client治好。對,就是他。嗯,就這樣,再聯絡。」

掛線後,方嘉盈朝希文點頭致歉,「不好意思。」

「沒關係。」雖然追問人家的對話內容並不禮貌,然而基於記者的求知本能,希文還是硬着頭皮問:「恕我多口一問,藝術治療師也會選擇或拒收病者嗎?」

「一個合資格的藝術治療師,必須到外國修讀有關的碩士課程,期間更須定期接受治療,一方面加深自我認識,另一方面確保心理健康才能繼續進修。單這筆治療費便已相當可觀,更別說留學費用了。」方嘉盈十指交握,「相較外地逾百美元的時薪,在香港當藝術治療師的待遇差遠了。付出與收入完全不成正比卻仍執意做下去,是因為我們真心想幫助有需要的病患。」

希文肅然起敬,「也就是說,一般情況下,你們不會拒絕求助個案。」

「轉介病患,是希望他們能接受更適當的治療。」方嘉盈感喟,「畢竟本地的藝術治療師不多,遇上棘手的個案,往往需要長期進行單對單治療,對治療師本身的精神亦會構成一定的負擔。」

「沈烈是這方面的專家?」

「沈烈?」方嘉盈嫵媚地抿唇輕笑,「他是個例外,不,該說他是個傳奇。」

「傳奇?」單看方嘉盈在措辭和反應上的突變,已叫張希文對沈烈發生偌大興趣。

「該怎麼說呢?」方嘉盈以指尖輕點下唇,「再棘手的個案,到了沈烈手中總有辦法解決;他負責的患者,九成以上均能順利康復。沈烈他……是個很出色的玩具治療師。」

「玩具治療師?」這還是希文初次接觸到如此新奇的職業,銅鈴大眼內不禁寫滿問號。

「本質上,心靈治療師大致可按他們使用的媒介,劃分為藝術治療師與音樂治療師兩類,而沈烈則是極少數能同時精通兩種療法,卻又選擇將所學融入玩具治療的治療師。」方嘉盈略頓,「而所謂玩具治療,就是藉玩具跟病者溝通,透過不同的遊戲,釋放病者的恐懼和對人的不信任。」

希文一邊振筆疾書,一邊以眼神示意對方繼續。

「玩具治療師的定位本已夠特別,沈烈就更是當中的佼佼者。他不僅能以玩具遊戲替小朋友進行治療,更懂得修理各式小玩意,加上他天賦異稟,因此在行內很有點地位。」

「天賦異稟?」方嘉盈的描述,不禁讓希文的記者基因活躍起來。

方嘉盈煞有介事地壓低聲線,「據聞他身邊經常帶着一隻古董洋娃娃,說是他的好拍檔,很受小朋友歡迎。」

希文直覺方嘉盈有所隱瞞,「一個治療師會被同業稱為傳奇,該不止有個古董洋娃娃拍檔這般簡單吧?」

「簡單?」方嘉盈嗤笑,「沈烈這個人一點也不簡單。剛才我有提及過唸治療課程期間,我們自己亦須接受治療吧?」

「嗯。」希文頷首。

「沈烈這人絕頂聰明,但為我們進行治療的Dr. Collier也是個一流的治療師。雖然別人看不出一絲破綻,但Dr. Collier卻可以肯定沈烈的創作裏掩飾了些甚麼。」

「既然找不出破綻,Dr. Collier憑甚麼肯定沈烈在掩飾?」

「憑經驗呀!」方嘉盈攤攤手,「打個比喻,一個經驗豐富的技師,無須仔細檢查每一個零件,單憑引擎聲音的微妙變化,已能掌握車子的問題出在哪裏。」

「你的意思是,沈烈本身也有心靈創傷?」希文以筆桿輕敲記事簿,「據你之前所說,心理健康也是修讀治療師的條件之一,既然沈烈的心理健康受到質疑,為何仍能順利考取治療師資格?還有一點我不太明白,治療的內容,不是治療師與患者之間的秘密嗎?」

方嘉盈對希文入微的觀察嘉許地點點頭,「一般情況下,治療的內容確是秘密。但既然心理健康狀況是考取治療師的基本資格,Dr. Collier對沈烈的評估,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校方的參考文件之一。校方在應否讓沈烈通過考試上爭持激烈一事,在行內已是公開的秘密,並非Dr. Collier違反操守對外透露。」

張希文翹首定神,像課堂上最專注的小學生。

「如前所言,Dr. Collier並沒有實質的證據,而其他治療師亦看不出沈烈有何問題,證明一、沈烈實在掩飾得很完美,二、他有能力克制處理自己的問題,不會影響到他在治療方面的表現;加上他的成績實在出眾,校方不想埋沒人才。」

雖然能說服校方無視他的心理缺憾殊不簡單,可是會被同業稱為傳奇人物,沈烈定必還有別的過人之處。

希文按捺不住問:

「沈烈與他的洋娃娃拍檔會大受歡迎,必定有其原因吧?」

方嘉盈沉吟半晌,「沈烈的事,我似乎已經講得太多,還是說回藝術治療師協會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打算透露沈烈作為治療師最吃香的武器,偏這是希文最感興趣的答案,「我有個不情之請……」

方嘉盈替她接上去,「你是想訪問沈烈吧?」

希文頷首。

「也好,我也想看看你筆下的沈烈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方嘉盈莞爾,「畢竟有關他的種種,大都只是治療師之間的傳聞,是耶非耶,有待你找他本人證實。」

希文恍然大悟。

看來方嘉盈把沈烈說得那樣傳奇,卻欲言又止,不過是為了引導她對沈烈發生興趣,繼而專訪沈烈,好解開一眾治療師心底的謎團吧。

也罷。各取所需,說不上誰利用了誰;記者與被訪者的關係,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沈烈的聯絡方法……」

方嘉盈匆匆把沈烈的手機號碼與電郵寫在自己的名片後,「我不肯定他會否接受訪問,他這人……脾氣有點怪。」

「謝謝。」希文小心翼翼地把名片夾在記事簿內。

「還有,」方嘉盈半認真地打趣,「小心別迷上他。」

「迷上他?」希文報以疑惑的眼神。

「沒甚麼。」方嘉盈笑着搖頭,「說說而已。」

希文莫名其妙地聳聳肩,然後以熟練的手勢收拾鏡頭閃光燈,並沒有把方嘉盈隱晦的忠告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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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Catabell
03.08.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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