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04

守護天使的SMS -- Chap.2 尋找守護天使



Chap.2  尋找守護天使

「喂!光希!」林雅軒上前輕按光希左肩。

許光希這才回過神來,「雅軒你在這……」

「怎麼了?神不守舍似的。在我面前經過也視若無睹,別告訴我你忘了跟我有約。」

「沒有……我只是……想得太入神……」

林雅軒揚起一道眉,「想甚麼想得連我也不放在眼內?」

「我剛才……在這裏碰見他。」

「他?哪個他?……他?你那守護天使?!」林雅軒比許光希還要興奮。

「嗯,原來他跟我們唸同一所大學,且是柔道社的。」

「那就易辦,跟我來!」林雅軒連忙拉起許光希離開咖啡閣。

「要上哪兒去?不吃早餐了嗎?」

林雅軒沒好氣,「你還有心情吃?好不容易才再遇上,又知道對方的來頭,當然要去深入調查一番!」

「可是……」光希猶豫。

「還『可是』甚麼?我才不要見到你那呆呆的樣子!早日查清楚,早日得到解脫。」

許光希訕笑,「你太誇張了吧……」

林雅軒搶白她:「我誇張?你也不想想自己提起那人時有多反常!」

反常?許光希垂下長長睫毛,不錯,剛才面對裴永諾時自己確有點失態,但整件事並非如林雅軒所想的那樣簡單。

光希不否認對裴永諾有好感,可是會如此在意他,多少出於那個神秘短訊。整件事太不可思議了,教她如何可以不在意裴永諾的存在? 
「光希?光希?」林雅軒氣得鼻孔撐大,「你又在發呆了!」

「有件事,我一直沒坦白告訴你……因為太離奇了,我怕講出來也沒人相信……」

許光希還未將整件事道出,林雅軒雙眸已閃出亢奮的神采,就差額頭沒亮起「TRY ME」告示。

「忘了告訴你,我中學畢業時被頒授推理學會榮譽會員資格。愈不可思議的事情愈有趣:世上沒有解不開的謎團,就看誰最先找到謎底而已。」林雅軒興奮得抓住許光希雙臂猛搖,「當日那個SMS,你大概以為我沒留意到吧?但我卻清楚記得你給我號碼時,曾說過那號碼只有你和一位長輩知道。所以我一直在想,為何你那個守護天使能給你傳SMS?不過既然你不願意提,我就只好不再問。所以,這一次你定要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清清楚楚的告訴我,讓我替你好好分析。」

面對眼前這個中了柯南毒的室友,許光希雖感啼笑皆非,但最少知道林雅軒對古怪事情的接受能力高,就不必擔心會被懷疑患上妄想症。

兩人返回咖啡閣,各自買了早餐,然後挑個較安靜的角落坐下。林雅軒輕啜着熱咖啡,屏息靜氣等許光希開始她的故事。

待光希將整件事娓娓道來後,林雅軒並沒有即時發表意見;相反,只默默攪拌面前那杯已涼掉的咖啡。半晌,頭緒如旋渦般,漸漸從外圍向中心聚攏。

「其實你會將裴永諾和那兩個短訊聯想起來,在邏輯上還挺合理的。第一,單按內容看,最有可能發送第二個短訊的人確是他……而事有湊巧,他名字裏又有『諾』字,跟發送第一個短訊的人同名。最重要的,是你的手機並非以你自己的名義登記,也就是說,連電訊公司也不可能有你的記錄,即當時世上只有兩個人同時知道你的名字和號碼,照說裴永諾不可能發送短訊給你。假設裴永諾在你們兩人都不曾透露號碼的情況下,仍有辦法查出來,那樣神通廣大的一個人,自然亦有機會在不可能的情況下傳短訊給你。不過,這是個大膽得近乎超現實的假設。」

許光希以雙手支着頭,靜聽林雅軒的推理,暫時想不出可以反駁或需要補充的地方。

「那麼,我們現在須要追查的,大約可分為三條主線:第一,發送第二個短訊的人到底是否裴永諾;第二,裴永諾與那個自稱『1998年的諾』是否同一人;第三,他為何能在不可能的情況下傳SMS給你。」

林雅軒的分析相當合理,許光希點頭同意,「可是該如何驗證?」

林雅軒胸有成竹,「我這個榮譽會員可不是浪得虛名的。若無線索,我又怎會提出那三條主線?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裴永諾的底細。」

林雅軒轉身環顧四周,然後雙眼露出鎖定獵物的鋒芒,「等我,很快便有消息。」

說罷信步走向正門,上前拉住一個理平頭裝的少年。兩人交頭接耳幾分鐘後,林雅軒輕拍對方臂膀道謝,然後回到餐桌向光希報告剛得來的情報。

「裴永諾,機械工程系三年級;柔道社台柱,黑帶三段,逢星期一、三、六會到二號體育館練習柔道。沒――女――朋――友。」林雅軒特別強調最後一句。

許光希啼笑皆非,「最後那句就不必了吧?」

沒女朋友?那麼他曾承諾會守護一生的那個她又是誰?

「哦?還以為最後那句才最重要。」林雅軒不懷好意地牽牽嘴角,「不耍你了。裴永諾的資料已到手,接下來便是要調查發送第二個短訊的人是不是他。」

「嗯。」見到林雅軒那認真的眼神,許光希才鬆一口氣。

「這任務就交給你了。」

許光希意外,「我?」

「當然是你呀!忘了你曾抄下發送第二個短訊的來電顯示嗎?你既有那人的號碼,又認識裴永諾,大可直接致電去確認。假設那人否認自己是裴永諾,至少你能借別的藉口接近他、約他出來嘛。」

「我怎可能無故約對方出來?」許光希極力推搪。

林雅軒早有準備,從袋裏取出一支原子筆,「譬如……你可以跟對方說,他在飛機上遺下了這支原子筆?」

「看你笑得那樣猙獰。」許光希為難,「這種吊膀子手法我才不要幹。」

「好好好。那……加入柔道社怎麼樣?光明正大,兼可日夕相對。」林雅軒退而求其次。

的確,迎新時大小社團都各出奇謀招攬新生,加入柔道社,似乎是最可行而不露骨的辦法了。

****

林雅軒屬行動派,許光希前天才決定加入柔道社,兩人此刻已身處體育館的更衣室,準備換上柔道袍。

許光希靜靜拉林雅軒到一角,「其實你用不着陪我加入柔道社,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林雅軒豎起食指在空中左右搖動,「嘖嘖嘖。推理戒律之一:可以取得第一手消息,就永遠別靠從別人口中得來的二手消息。」

面對林雅軒的完美主義和推理原則,許光希也不得不投降。

走進偌大的道場,視線即時被柔道蓆上正打得興起、全身大汗淋漓的熱血青年吸住。那篤定的眼神、那堅持、那永不言敗的毅力……每一滴汗都流得那樣爽快而盡興。許光希從未如此真實而接近地感受過甚麼叫生命力。

林雅軒與許光希相視而笑,「我們沒有來錯,我開始喜歡上這種運動了。也好,鍛鍊運動神經有助推理思考。」

許光希佩服得五體投地。無論做甚麼、接觸到甚麼,林雅軒都有辦法將之扯到推理上。

「我知道,福爾摩斯講的,對不對?」

Bingo!」林雅軒嘉許地點頭,「原來你也知道。」

「不不不。誰小時候沒讀過一點點福爾摩斯?」許光希立刻搖頭。若不快快否認,今夜休想在關燈前擺脫林雅軒的「我對福爾摩斯之感想」偉論。

「該開始熱身了。」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天助我也,裴永諾竟然是助教!」林雅軒向許光希投以一個得意的眼神。

一輪跑圈、翻筋斗及拉筋後,幾個新社員已開始進入狀況,圍在一塊靜聽師傅講解及示範。

「柔道可分為投技、固技和當身技三種不同技術,每種技術又細分為多種招式。惟當身技,即拳打及腳踢,已被禁止於公開賽中使用,故我只會教授前兩種。不過有興趣的女學員,到達一定程度後,也可以跟我學一些基本的當身技作自衛之用。」

至此,林雅軒和許光希已渾忘加入柔道社的最初目的,全身血液都因師傅的話而跳躍。

「柔道招式在牽制對手方面相當有效,『順道制勝』及『以柔制剛』是柔道的兩大特色,因此身材短小或力弱者亦非常適合修練,就讓我和阿諾作個示範。」說罷師傅與裴永諾行鞠躬禮,互相捉緊衣襟衣袖,然後一個轉身,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裴永諾從背後摔到身前。

「剛才示範的招式叫『背負投』,只要姿勢正確,無論對手多高大也可以輕易擊倒,特別適合身型和力量較弱的學員。不過我得先提醒大家,柔道是門相當注重精神修為的武術,因此我絕對禁止社員在道場外打鬥,誰若不能自律,那我勸他還是放棄好了。明白了沒有?」

雖然個半小時的練習只學到幾個基本招式,可是林雅軒卻讚不絕口,「起初我也不相信像『出足掃』這種看似簡單無用的招式可將對手擊倒,可是當師傅拉住我親身示範時,我卻完完全全地失去平衡,給他一掃便倒下了,真厲害!」

許光希擦拭着剛洗過的濕髮,「嗯,我也覺得大家好厲害:招式乾淨俐落,被打倒的,拍蓆也拍得響亮,半點不覺痛似的。」

林雅軒挼搓着短髮,狡黠地說:「你是在說裴永諾吧?不過他也真厲害,剛才那個『背負投』,他被拋到半空翻個三百六十度落地,我在一旁看着也覺痛,他卻一骨碌站起來,完全沒被打過似的,你那守護天使果然並非一般腳色。」

光希氣結,「你又扯到哪兒去了?」

步出道場,裴永諾就站在不遠處。

林雅軒以手肘輕推許光希,識趣地故意提高聲線,「我剛想起要到圖書館還書,你先回宿舍吧,轉頭見。」

許光希想拉也拉不住,只好尷尬地朝裴永諾點點頭。

「渴嗎?」裴永諾迎上來。

「嗯。」

「接住。」礦泉水脫離裴永諾的手,在空中畫了個完美的弧形,落到許光希手中。

許光希捧着那支礦泉水,忽然有點不知所措,「謝謝。」

「忘了我說過要做東?一支礦泉水,實在便宜了我。」裴永諾臉上那絲陽光使氣氛登時輕鬆起來。

「那……下次請我吃糖吧。」

「哦?你喜歡甚麼糖?」

許光希認真想想,然後回答:「白之戀人。」

裴永諾聽後忍俊不禁,「小朋友,白之戀人不是糖,是巧克力曲奇。」

許光希努努嘴,「都一樣嘛。」

「好好好,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再買『糖』給你吃。」

再?許光希愕然,不過霎時間又想不出有何不妥,便不再將這事放心上。

「一言為定。」

裴永諾伸出尾指,「要不要打勾?」

這分明是在揶揄光希孩子氣,不過光希也不甘示弱,「為甚麼不?反正會吃虧的人又不是我。」

裴永諾攤攤手,擺出一副「我不會跟你計較」的表情。

許光希舔舔唇,「對了……」

裴永諾揚眉,「嗯?」

「那個……」該如何開口問他關於短訊的事?

「怎麼了?」

「那個短訊……」

裴永諾恍然大悟,原來是要追問他有關短訊的事。可是看見光希那難以啟齒的表情,裴永諾就忍不住想逗她。

「哪個短訊?」

「嗯,沒甚麼。」

裴永諾捉狹地抬起一道眉,「祝你情人節快樂的那個?」

許光希瞪目,「原來你是知道的!」

裴永諾不禁駭笑,「對不起,因為欺負你實在太好玩了。」

沒想到裴永諾竟是這樣輕浮的一個人。許光希本想拂袖而去,可是一想到那天在機上發生的一切,一想到那個汽水拉環,憋在肚子裏的氣便即時全消。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麼小器的。」裴永諾試探。

「要我不生氣也可以,告訴我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號碼的。」許光希決定「打蛇隨棍上」。

裴永諾以食指輕點她前額,「秘――密。不過你早晚會知道的。」

「咄!故作神祕。」許光希拿他沒輒,只好先打退堂鼓。

裴永諾明顯沒打算過要否認,「你現在回宿舍?」

「嗯。」

「我送你。」裴永諾還沒等光希答應便已先開步走。

裴永諾毫無疑問是霸道的,且是那種不容反抗的絕對霸道,然而他的霸道卻總是那麼溫柔。許光希突然感到胸口有絲電流竄過,於是趕忙說服自己:別胡思亂想,也許人家只是順路……這是男生應有的風度罷了,又沒甚麼別的含意……我真是的,想到哪裏去了?

內心掙扎之際,手肘突然被拉住,那隻手,好溫暖、好有力。

「走這邊比較快,你不累嗎?還打算繞圈子?」

裴永諾的手早已鬆開,可是許光希的一顆心卻仍在狂潮裏起伏;伸手輕撫剛才被拉住的地方,她……竟有一絲留戀?!

許光希甩甩頭,企圖將心底那朵小火焰撲熄:我定是被雅軒的瘋言瘋語洗腦才會胡思亂想,我又怎會留戀……他?裴永諾不過是我的守護天使,僅此而已。

人總喜歡挑自己願意相信的認定為「事實」。有時候,正因為面對的是自己,所以才最不誠實:無法先自欺,又如何欺人?

「噯!」裴永諾的呼喚打斷了光希的思緒。

「嗄?」

「宿舍該往這邊走。上了個多星期的課還沒熟習校園環境?」裴永諾笑着搖頭,眼裏泛着憐惜,「看來改天真得帶你整個校園再走一遍。」

憐惜?許光希倏地垂頭,裴永諾眼中那絲可是憐惜?他……憐惜她?

「到了。」

「嗯,謝謝。」奇怪,裴永諾怎知道自己住在哪一間宿舍?怎麼這個人像是通天曉似的。

「星期六見。」

「星期六?」許光希眼裏滿是問號,這……算是約會嗎?

裴永諾以指節輕敲許光希腦門,「星期六下午三點的柔道練習,忘了?」

「對對,柔道練習。」許光希鬆一口氣。

「你這冒失鬼,別轉眼又忘了。」裴永諾說罷揮揮手轉身離開。

****

回到宿舍,才旋開房門,迎頭飛來一個棉枕,幸而光希身手敏捷把它截了下來。

「你幾時學會放暗器的?」許光希無力地倒在床上。

林雅軒窮追不捨,「別岔開話題,怎樣?」

「甚麼怎樣?」許光希也懶得抬頭。

「那件事查證了沒有?裴永諾有沒有否認?」

「承認了。」

「果然!」林雅軒興奮得手舞足蹈,「那他是如何取得你的手機號碼的?」

「這他則不肯透露。」光希洩氣。

「那也沒法,慢慢來吧。」

「他也是那樣說。」

「哦?」

「他說我早晚會知道。」

林雅軒再次抖擻精神,「故作神秘?好!我們就跟他鬥到底!」

「還鬥?累死了,讓戰士先休息休息吧。」說罷,累得賊死的光希和衣倒在床上,不一會便已掉進夢鄉。

夢中,許光希站在一海紅花之下。一陣風吹來,捲起漫天鮮紅色花瓣,仰頭,感覺如立於煙花雨下。

許光希動容,還以為只有在動畫裏才會有這種絕美風景。

嘟嘟嘟──

許光希幾經掙扎,才將手機扯進被窩內。

「謎語題:日長無事吃喝睡,猜一種動物。」手機傳來林雅軒爽朗的聲音。

「大清早猜甚麼謎語嘛!」光希揉揉雙眼,嘀咕着說:「只懂吃喝睡,不正是大小姐你本人嗎?才比我早起一天便那麼神氣!」

「嘿,會反過來揶揄我,證明已清醒了一大半。距離你第一節課還有個多小時吧?我在飯堂等你,十分鐘內不出現要請客!」林雅軒一口氣說完便逕自掛了線。

光希不禁失笑,看來她在大學的日子是注定不得安寧了。

放下手機,方才的夢境再次清晰地浮現腦海,感覺是那樣的真實,光希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確曾站在那一片花海之下……紅色的花海……

「只是一個夢罷了……」光希甩甩頭,企圖將那個真實的夢境摔開;瞄瞄腕錶,再過八分鐘就得掏腰包請客了,哪有多餘時間胡思亂想?還是抖擻精神梳洗更衣吧。

****

跟所有翻譯系的學生一樣,許光希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幾乎都是在課本與論文之中掙扎度過的,饒是如此,光希卻不曾忘記那個神秘短訊。如何忘得了呢?她跟裴永諾幾乎隔天便碰一次面,每次對望,光希都有乾脆上前問個仔細的衝動。再說,以林雅軒對推理求真的執著,又豈會容許她將此事拋諸腦後?可是無論林雅軒如何「反覆推理」,卻始終無法解開當中的謎團,因此兩人決定在真相大白前繼續待在柔道社,伺機從裴永諾這個關鍵人物身上搜得重要線索。

想到裴永諾,光希心頭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她愈來愈弄不清這個人了。

裴永諾總會主動上前跟她說話,甚至主動指導她,當她的柔道練習對手。可是當林雅軒取笑他對光希過分熱心時,裴永諾卻又表現得泰然自若,彷彿不當這是一回事似的。

每當光希成功掌握到技術竅門時,裴永諾總會伸手輕撫她的頭頂,這樣親暱的動作,裴永諾做來卻再自然不過,以致光希搞不懂他到底是在疼她,還是像在嘉許一頭小狗。

光希努力說服自己別胡思亂想,然而偶爾回頭,卻又總會對上裴永諾注視的目光。

好幾次練習完畢,其他男學員更衣後早已離去,只有裴永諾獨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彷彿在等誰。機伶的林雅軒總會託辭溜開,可是正當光希以為裴永諾會像之前那樣提出送她回宿舍時,他卻只上前說聲再見便轉身離開。

每次目送裴永諾那孤獨的背影逐漸遠去,光希都會不期然感到一絲悵惘……是失落感?

怎麼可能?他不過是個親切的「師兄」罷了。

****

這天下課後,光希將自己關在宿舍裏跟論文奮戰,可惜參考書還沒翻到一半已頭痛欲裂,光希自知撐不下去,只好闔上參考書上床休息。

嘟嘟嘟──

甚麼?早上十一時?這一覺竟睡了那麼久?

咦?未讀短訊?

下午4時有柔道交流賽,要來打氣嗎?待覆。
裴永諾

是只邀她一個人去?還是大家都收到短訊邀請?這裴永諾到底在打甚麼鬼主意?為何不斷在她身邊打轉?他的那個她呢?

想起來梳洗,可是雙腳一軟,幾乎連人帶被滾了下床。

「光希!」林雅軒趕忙放下手中雜誌將光希扶起,「怎麼了?」

「沒甚麼,下床時踏空了而已。」

才怪,明明頭痛欲裂、四肢發軟,整個人忽冷忽熱。

「還撐?天!你額頭好燙!」林雅軒儼如管家般發號施令:「我到鄰房拿退燒丸給你,快給我躺下來好好休息!」

雖然語帶責備,但光希卻覺得異常溫暖。

被關懷的感覺真好。

半晌,林雅軒捧着滿滿一盤東西回來,「幾經辛苦終於弄來一碗粥,你先填飽肚再吃藥吧。吃過藥就給我好好睡一覺,出一身汗燒自然會退。還有,乖乖喝光這瓶熱水。」

「你不是最討厭下廚嗎?」

「誰說過我下廚了?這粥是微波爐食品,是我到405室強搶回來的,加水放進微波爐即可。」林雅軒猶自得意揚揚,「這叫投資你懂不懂?今日你病了我弄一個速食粥給你,他朝我若病倒,你也絕不會待薄我。」

跟林雅軒相處的日子雖短,可是光希多少也看得出林雅軒只是一張嘴硬,其實內心十分溫柔善良。

「差點忘了,下午我會外出,有甚麼需要儘管打電話給我。」

「去觀賽?」

林雅軒聽得一頭霧水,「觀甚麼賽?」

「下午四點的柔道交流賽,不是嗎?」

「我根本不曉得今日有柔道賽,是裴永諾通知你的?」

「嗯,剛收到短訊。」

林雅軒不忘取笑許光希,「我看他只通知了你一人吧,我才不要做燈泡在你倆中間發熱發亮呢!不過你還是乖乖留在宿舍休息吧,別勉強。」

「嗯。」許光希唯唯諾諾。

林雅軒饒有深意地瞟她一眼,像在說:嘿,我看你還是會捺不住跑去觀賽!

吃過藥,許光希反覆閱讀那幾個短訊,內心掙扎着。

最後還是簡單地回了一句:

地點?
加油!祝大勝!
光希

送出短訊,再將鬧鐘和手機響鬧調到三點,眼皮已重得撐不開來。一轉身,已沈沈睡去。

再張眼時,精神已好多了。許光希伸手按按前額,燒已差不多全退,只是汗水濕透整件棉衣,緊緊黏在背上叫人難受。抬頭,發現書桌上擱着暖壺和毛巾。

暖壺還壓着一張字條。

光希:
已替你換過熱水,依時吃藥,醒來記緊擦乾身子。
雅軒

相較推理,林雅軒還是比較喜歡親近人,只是在從前那個圈子裏,溫柔和關切根本派不上用場。釘子碰得多,自然得學會保護自己,慢慢築起一堵無形的牆。幸而負負得正,許光希和林雅軒兩個自我封閉的人走在一起,反能起化學作用,漸漸融化對方那堵牆。

許光希小心翼翼將字條摺好夾在字典裏,正打算查閱短訊,瞥見手機的時間顯示,不禁愣住。

甚麼?五時廿五分?

許光希茫然跌坐。想不到竟會睡過頭,比賽結束了沒有?還要不要趕去?人家會不會覺得她沒誠意?真是進退維谷。還是先查看短訊吧。

早上十一時四十八分:
比賽在四號體育館舉行,到時見:)

下午四時十五分:
比賽已開始,不方便通電話,請留短訊。不用急着趕來,過後再向你匯報賽果。

下午四時四十分:
來不到不要緊,給我一個鼓勵短訊也一樣。

下午五時正:
無論如何請給我短訊,讓我知你無恙。

下午五時二十分:       
我隊已有十人出線,大家都很努力。快換我上場了。

許光希將臉埋進掌心。

去,還是不去?

他真有那麼在意嗎?

抬頭,攝入眼底的,正是懸在床頭的那個香囊。每次想到那個印有「謝謝惠顧」的汽水拉環,許光希一顆心就無法不軟下來,只得吁一口氣,匆匆更衣出門。
許光希幾乎可以肯定自己這輩子不曾跑得那樣盡力過。每吸一口氣,迎面疾風便有如利針般穿過喉管,一下下刺在乾澀的肺膜。

眼看體育館就在前面,明明想一鼓作氣跑過去,可是身體已到極限,許光希不得不放緩腳步。

一群人簇擁着裴永諾自二樓走下來,嘻嘻哈哈,好不熱鬧。

許光希還是首次從這角度客觀地打量裴永諾。是的,裴永諾就是擁有那樣的魅力,令所有人都喜歡親近他。

正想上前跟大家會合,許光希踏出去的右腳卻突然僵在那兒。指尖麻麻的,雙腿也開始發軟,是身體尚末復元?還是因為剛才那個畫面太震撼太意外?

假如裴永諾邀請她來,就是為了讓她看見這一幕,許光希會恨死自己。




by Catabell
撰於27.02.2004;修於08.04.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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