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03

《失戀日記》-Chap.29



Chap.29

莫晴自架上挑了張舊唱片,然後逕自往地毯上的一隻大墊子盤膝坐下,津津有味地翻着手上那本生態雜誌。

心底忽然湧上一陣踏實的溫暖,幻想着多年以後的週末下午,也能跟莫晴悠閒地在家裡呷着啤酒、聽聽音樂、看看雜誌。男人大概都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結婚的衝動:不知怎的,忽然遇上一個能叫自己心生溫暖的女人,好想每朝張眼時都見她酣睡在側;放工回家,大門後總有她那期待思念的目光;寫計劃書寫得累了,有她體貼地端上香濃咖啡;夜半餓了,總能吃到她煮的夜宵;週末窩在家中,就專心一意享受她的陪伴。

「在想甚麼?」莫晴抬頭問。

「沒甚麼。」當然,這話騙不了誰,只是莫晴與我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揭穿。

我將手中的冰凍啤酒遞給莫晴,然後俯身拾起另一隻大墊子,坐到她身旁。

一把磁性男聲自唱機悠然鑽出,在弦樂的襯托下幽幽地細訴衷情:

In a restless world like this is, love is ended before it’s begun……

愛情總在尚未開始時終結。

這句話彷彿無處不在。

莫晴是故意要讓我細味歌詞嗎?但正如那男聲所述,當我選擇將心交出,就是完完全全,沒半點保留,管它是開始還是終結。 
輕輕掇起莫晴肩上的一束長髮,替她編起小辮子。

「你有編辮子的習慣?」莫晴淡淡的問。

沒有。這畫面在我腦海上演過許多遍了,可就是一直沒真切的發生過。芊芊有一把烏黑亮直的長髮,只可惜眼看手勿動,生怕我笨手笨腳會破壞她的造型。

有時一個人想溫柔,也得要另一個人肯配合才行。

「人家不是說頭髮是煩惱絲?於是我想:假如將我的思念都編進你的煩惱絲裡,也許你就會永遠記得曾有過我這個一千二百分鐘的男友。」

莫晴終於放下手中雜誌,「你不知道嗎?你早已在我的髮絲植根。」

「甚麼時候的事?」

莫晴很認真地思考着,努起的小嘴融化了臉上的霜,「嗯……在你側着頭、非常專注地拉琴的樣子會隨我闔上雙眼時浮現那一刻開始吧……大概……」

「還以為你不屑我拙劣的琴技。」我半開玩笑地抱怨,誰叫莫晴將我拿來跟另一個男人比?

莫晴不解地抬頭,「我只知道那天晚上的風好涼、星好亮、你拉琴時的神情好專注、好憂傷,琴技……我倒沒留意。」

所以說,我不明白女人。還以為那天晚上,莫晴將我拿來跟另一個他作比較,原來她壓根兒沒留意過我拉琴拉得怎麼樣。那,她的他呢?莫晴曾說他拉琴拉得很出色,那她是否也曾為那個他拉琴時的專注而傾心?

「你想太多了。」莫晴慧黠地揚揚嘴角。

真不公平。為何女人總是那麼容易就能看透男人的心思?

我拉拉那條編得不太工整的小辮子,「你能讀我此刻所想嗎?」

莫晴從口袋裡掏出一角,遞給我,「A penny for your thoughts?」

莫晴最可愛之處,就是懂得在適當的時候裝傻。

「留下來,不要走。」

「你知道的,不能破壞約定。」

「真的非走不可?」

就戀愛這方面,我承認自己不夠狠。交出的心如潑出的水,無法可收;且一旦傾出,即如水銀瀉地,頃刻填滿每一寸空間。

「我必須到台灣完成一件事。我這次不去,也許便再沒機會完成它了。」

「可你這樣走了,也許我們這輩子也再沒有機會;那件事當真如此重要,比植根在你每根髮絲的人更重要?」



by Catabell
初稿 20.04.2003,修於 22.04.2014
Copyright © Catabell Lee. Attribution Non-commercial No Derivatives.(BY-NC-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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