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03

《失戀日記》-Chap.23



Chap. 23

我隨手取過茶几上的幸運曲奇。

家裡不曾出現過幸運曲奇。老媽從不吃這種既不飽肚又沒味道的小吃;老爸?我甚至懷疑他到底知不知道世上有幸運曲奇。

這樣說來,該是莫晴買的沒錯。

可是,莫晴會喜歡這種玩意?我隨即笑着搖頭,無法將占卜迷信跟莫晴聯想在一起。

我反覆研究那塊被透明包裝紙包裹着的,薄薄的雞蛋餅。

忽然覺得女人跟幸運曲奇莫名相似:形形色色、美麗但不一定實際的包裝;透明包裝若隱若現地展示着她們最想讓人看見的一面,然而當你自以為將她們看個清楚明白之際,又會發現其實始終沒搞懂她們腦裡在想些甚麼。一如雞蛋餅裡的籤文,在選那塊幸運曲奇時,根本無法預知裡面藏着的籤文內容孰好孰壞。

我拆開透明包裝紙,取出籤文:感情路上,不要讓自己做那些有機會後悔的事。

一句無論套在誰身上都合用的話。

一點也不切合現今甚麼都講求「個人化」的資訊社會,但你又不能說它錯。也許這就是智慧 ── 永不會過時,大家心裡都明白,但又不一定做得到。

我放軟身子,任自己順着椅背滑落。

要是讓子恆見到我這副尊容,肯定又會臭罵我甚麼頹廢青年、憂鬱小生。

也是時候撥通電話,約那個悶在家裡閒得快要發霉的笨蛋出來喝一杯。

拿着手機走到陽台,才按了三個號碼,視線卻被平台上一束束恍惚不定的折射光線吸引了過去。

要是將莫晴送我的「海」放在夕陽下,折射開來的光束,大概就是那個樣子吧。

慢着……我朝光源看去,平台一隅的藤蔓架上懸着的,不正是莫晴特製的「海」嗎?那坐在藤蔓架下的身影…… 
落日打在她身上,為她那頭烏黑的秀髮罩上一圈薄薄的金光,那個微仰着頭的靜止的背影漂亮得像幅畫。

我幾乎來不及思考,便已將手上的電話扔到沙發,然後奪門而出。

莫晴怎會一個人呆坐在那兒?

內疚感有如缺堤般壓向胸口。

是我,一次又一次的叫莫晴獨自坐在一角呆等。由她抵達香港機場到現在,我一直害莫晴等了又等。

我憑甚麼要她等?

她為何還在等?

這一刻,我只知道假如背上長着翅膀,我會毫不猶豫地飛向莫晴。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跑得那麼快,跨得那麼遠。雖然爆發性的短跑令我氣喘咻咻,喉管乾澀如被蜂螫,但總算趕到莫晴跟前了,終於。

我怔怔地站在莫晴跟前,不曉得該如何開口是好。

就這樣呆呆地站在藤蔓架下,低頭凝視坐在石椅上的莫晴。

就在我最沒防備的那一剎,莫晴抬頭,寒星般眼眸即時蒙上一抹溫柔,「你來了?來,聽聽。」

莫晴將CD隨身聽的左耳機脫下來遞給我,示意我坐到她身旁。

耳機線長所限,戴上左邊耳機的我,與仍戴着右邊耳機的莫晴,兩張臉相隔只有六、七公分。我倆像對正在分享秘密的小情侶,垂着頭,緊緊靠着對方,心噗通噗通地狂跳。

也許只是錯覺?我彷彿能隱約聽見莫晴均勻有致的呼吸聲。

忽然好想好想緊緊抱住莫晴。

不為甚麼,只是單純的,想緊緊地擁着她。

耳機傳來幽幽琴聲,猶如雨點輕敲在玻璃窗上,伴着小提琴的悲嗚。

我愣住,「《小王子》的純音樂CD?」

莫晴但笑不語,然後從背包裡掏出一片音樂光碟,深藍色唱片封套上正是小王子與他的玫瑰。

小王子與玫瑰。

我與莫晴。

「要找這片光碟還真不容易呢,花了整整一天,幾乎港、九所有唱片店都走遍了……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嗎?」

我想回應,可是話卡在喉嚨,吐不出來。

我沒想到莫晴竟一直牢牢記住,那天晚上我所奏的那闕歌。



by Catabell
初稿 24.01.2003,修於 18.08.2009
Copyright © Catabell Lee. Attribution Non-commercial No Derivatives.(BY-NC-ND)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