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3

《失戀日記》-Chap.33


Chap.33


「你倒知時候。」老媽輕挑了下眉梢:「飯菜快準備好,湯先替我端出去吧。」

我張開了口,然而卻「開不了口」。

「有話要問呢,便爽快一點,沒事的話就別呆在這兒礙手礙腳。」老媽不耐煩地瞟我一眼。

我吁一口氣,這上下果然沒甚麼瞞得過老媽的一雙法眼。不過老媽最可愛亦最可敬的,便是她知道得很多,但干涉得很少。

「怎樣?菜都弄好了,還沒想清楚?」老媽關掉煮食爐,熟練地將色香味全的糖醋排骨上碟。

我囁嚅道:「媽……我……嗯……我……」

奇怪,人總偏向在最重要的時刻突然失去語言組織能力。

「知不知道為何這些年來,我明知道你會碰釘、犯錯,但還是會讓你放手去試?人呢,沒試過,總會心有不甘;不甘心的人很難醒悟自己有錯。其實就算碰釘也沒甚麼大不了,反正沒有人不曾作過錯誤選擇,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甚麼,而又勇於承擔那個選擇所帶來的一切後果。」

既然我清楚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甚麼,而又有了承擔一切後果的覺悟,似乎已再沒有猶豫的理由。

我浪費的時間已夠多了。 

10.7.03

《不甘心的陷阱》

有些痛是安慰不來的,譬如失戀。

失戀的傷口,是兩個人加上時間合力刺下去的。

痛,是理所當然;傷心,乃人之常情。

畢竟曾經深愛過,無論是提出分手的一方還是被拋棄那一方,分手一刻定必傷心難過;然而再深的傷口,終究還是會有結痂的一天,除非你不停在傷口上撒鹽、挖洞,愈挖愈深,直至傷口發炎、潰爛,以致無法癒合。

用來挖洞的那個工具,叫「不甘心」。

時間過去,其實你已明白一切無法回頭,然而就是放不開。也許你並非當真希望對方回心轉意,你只是不甘心自己愛得比對方深,傷得比對方痛;你只是不甘心原來對方並不如他所講般愛你;你只是不甘心為何自己付出那麼多,然而對方卻視你為瘟疫,避之則吉;你只是不甘心對方竟鍾情那個條件比你差的人……這不甘心,是一種自我催眠的迷幻劑,讓你誤以為自己愛得很深很深,所以才會捨不得放開。 

《不甘心的陷阱》

有些痛是安慰不來的,譬如失戀。

失戀的傷口,是兩個人加上時間合力刺下去的。

痛,是理所當然;傷心,乃人之常情。

畢竟曾經深愛過,無論是提出分手的一方還是被拋棄那一方,分手一刻定必傷心難過;然而再深的傷口,終究還是會有結痂的一天,除非你不停在傷口上撒鹽、挖洞,愈挖愈深,直至傷口發炎、潰爛,以致無法癒合。

用來挖洞的那個工具,叫「不甘心」。

時間過去,其實你已明白一切無法回頭,然而就是放不開。也許你並非當真希望對方回心轉意,你只是不甘心自己愛得比對方深,傷得比對方痛;你只是不甘心原來對方並不如他所講般愛你;你只是不甘心為何自己付出那麼多,然而對方卻視你為瘟疫,避之則吉;你只是不甘心對方竟鍾情那個條件比你差的人……這不甘心,是一種自我催眠的迷幻劑,讓你誤以為自己愛得很深很深,所以才會捨不得放開。 

23.6.03

《失戀日記》-Chap.32


Chap.32


從包裹的大小和形狀看來,該是書籍一類的東西。假如寄件者是明日的話,內容大概會是她的新作,或是《失戀日記》的簽名本。

問題是……明日不可能知道我的詳細住址。

窩進沙發,手中仍握着那隻未開封的包裹,腦海再次浮現明日與莫晴的重疊:將「莫」、「晴」兩個字拆開,去掉多餘的部分,不就是「日」、「明」了嗎?莫晴 ── 日明 ── 明日……也許,並不是我想太多。

撕去包裝紙,全身血液幾乎就在那瞬間凝住。

是明日的新作 ──《失戀日記II》。

然而最教我震驚的,是封面那鮮活得恍若昨天才烙下的記憶:

灰白色的石椅上,斜斜躺着一張深藍色的音樂光碟,隱約可見封套上那默默凝視眼前玫瑰的孩子擁有一頭金麥色的短髮;音樂光碟側,擱着莫晴那部CD隨身聽,耳機一左一右,像在牽引着兩個人、兩顆心。

翻開第一頁,插畫仍是那部CD隨身聽和左右分放的耳機,右下角印着淡紫藍色的心事:

這是個只能倒數的故事,
然而愛過就不算沒意義。
原諒我的放肆,
原諒我的幼稚,
原諒我只能寫下這樣的故事。 

9.5.03

《失戀日記》-Chap.30


Chap.30   


莫晴垂下眼簾,似要認真思考答案。

六月債,還得快。等一句愛與不愛有多難受,我此刻終於真切體會。

我別轉臉,以為將視線從莫晴身上移開,心,就會沒那麼刺痛。在腦海內默默數着自己的心跳,但覺如坐針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岔開話題,又覺得這樣只顯得更彆扭。

半晌,莫晴忽然拉起我的右手,輕輕覆在她胸前。

我雖不如柳下惠般坐懷不亂,對女性沒半點色心,可是也絕非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

這種突如其來的「優惠」,自問負擔不起。絕非因為莫晴不夠吸引,我下半身已相當誠實地否定這個可能,然而男人並非如女人所指控的那樣,任何時間都只懂得以下半身思考。假如一個男人以「生理構造使然」來解釋自己的不理性行為,不外乎表示他身邊的女人不足以叫他在滿足生理需要前稍動腦筋而已。 

23.4.03

《失戀日記》-Chap.31


Chap.31


該死!

真不該在灌完啤酒後往棉墊上躺,還擺這樣舒適的姿勢。方才明明還在凝視莫晴那酣睡的笑靨,不過略闔上眼……再睜眼,整整五百分鐘竟被酒精的催眠作用蒸發掉!

我抱着頭,嘗試搜尋昨夜的記憶檔:五百分鐘!如此寶貴的五百分鐘!竟一筆記錄也沒留下來!虧我還有面目講甚麼一千二百分鐘的男友。

我掠起茶几上的空啤酒罐,將一口氣盡出在這元兇身上,將之捏成廢鋁,然後啪一聲投進垃圾桶。

算。再氣也於事無補,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珍惜餘下來那三分一時間。

「莫晴?」我邊喊邊往浴室走。

沒有回應。

尋遍整所房子,除了我,還是我。莫晴……到外面買早餐去了?不對,要吃早餐,在這兒弄就可以了。那麼……她走了?

掏出手機,正準備按莫晴的號碼,才發現有一個未讀取短訊:

我走了,珍重,勿念。
對不起,我沒有信守承諾,那四百分鐘,有緣再續。
莫晴 

20.4.03

《失戀日記》-Chap.29



Chap.29

莫晴自架上挑了張舊唱片,然後逕自往地毯上的一隻大墊子盤膝坐下,津津有味地翻着手上那本生態雜誌。

心底忽然湧上一陣踏實的溫暖,幻想着多年以後的週末下午,也能跟莫晴悠閒地在家裡呷着啤酒、聽聽音樂、看看雜誌。男人大概都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結婚的衝動:不知怎的,忽然遇上一個能叫自己心生溫暖的女人,好想每朝張眼時都見她酣睡在側;放工回家,大門後總有她那期待思念的目光;寫計劃書寫得累了,有她體貼地端上香濃咖啡;夜半餓了,總能吃到她煮的夜宵;週末窩在家中,就專心一意享受她的陪伴。

「在想甚麼?」莫晴抬頭問。

「沒甚麼。」當然,這話騙不了誰,只是莫晴與我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揭穿。

我將手中的冰凍啤酒遞給莫晴,然後俯身拾起另一隻大墊子,坐到她身旁。

一把磁性男聲自唱機悠然鑽出,在弦樂的襯托下幽幽地細訴衷情:

In a restless world like this is, love is ended before it’s begun……

愛情總在尚未開始時終結。

這句話彷彿無處不在。

莫晴是故意要讓我細味歌詞嗎?但正如那男聲所述,當我選擇將心交出,就是完完全全,沒半點保留,管它是開始還是終結。 

4.4.03

《失戀日記》-Chap.28



Chap.28


那一剎,我看到的,是一朵在夜裡默默綻放的玫瑰花,花瓣帶着晶瑩露水,眼波流轉,婉約動人。

沒想到一向冷眼看世情的莫晴,竟也有如斯女性化的一面。女人,果然變化萬千、深不可測。

莫晴仰着頭,闔上眼,專心享受海風拂面那種輕軟的觸感。

我也在專心享受,享受眼前這幅難得的風景。

以前從沒想過,原來可以安坐一旁,靜靜凝望自己喜歡的人,這樣平凡簡單的一個動作,竟是如此可貴的一種幸福。

對,以前沒發覺,是因為芊芊不會容許這種沒有交談的相處。對芊芊來說,沉默是一種折磨,是不在乎她的表現。並非每個女人都懂得沉默的藝術,正如並非所有人都懂得享受孤獨。

沒有交談,不等於沒有交流。沉默,也是一種默契。

當然,從前的我喜歡聽芊芊說話,看她生氣執着的表情;然而此刻的我,更喜歡這種恬靜的交談方式:一個眼神、一個擁抱……千言萬語,已融入空氣粒子,靜靜吹送到心坎。 

28.2.03

《失戀日記》-Chap.27



Chap.27


從售票員手中接過兩張「豪華座位」船票,我倆便正式展開了這場倒數之旅。

我乘莫晴不為意,偷偷瞄了腕錶一眼。一千一百二十八分鐘後,莫晴與我就得分隔兩地。

秒針的跳動輕不可聞,卻令胸口隱隱感到一種異樣,恍似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塊鉛,突然垂在心瓣底端,揮之不去,硬拉着這顆心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直至呼吸都開始變得沉重,困難。

但作為莫晴一千二百分鐘的男友,我必須將這種感覺隱去。不捨和難過只會掀開莫晴心底的創疤,在舊患上添一道新傷痕。

如果我會感到難過,是因為愛上一個明天日落後就得離開的人,那麼莫晴肯定比我痛苦,因每當她開始愛上一個人、一個地方,就得開口說再見。

經常說別離的人,要不早已麻木,要不痛恨話別。

永遠無法在同一地方逗留的人是寂寞的;明明寂寞,卻仍強裝獨立的人就更寂寞痛苦。像莫晴這種明明害怕離別,卻設法壓抑自己,假裝不在乎不介意的女人,是最痛苦的。

我偷偷凝視莫晴的側面,將那稜角分明的輪廓勾勒出一個印子,淡淡的,淡淡的,印在那個叫回憶的檔案上。 

21.2.03

《失戀日記》-Chap.26



Chap.26
             
我倆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漫不經心,卻又很有默契地珍惜着這一刻的寧謐。

與我擦身而過的,彷彿不是流動的空氣,而是滑動的時間。

我將平日的步速放緩了五倍,好配合莫晴沉重的步伐;然而步速愈慢,四周的時間反卻滑動得愈快。終於,路的盡頭進入了視線範圍,心底一把聲音在說:已經沒時間了,快點做些甚麼吧!

我使勁將鼻孔圓周擴張至極限,抽取最多的勇氣,然後轉頭問:「餓嗎?」

「嗯?」

「餓嗎?」我耐心地重複着。

莫晴垂下長長睫毛,眼珠轉了一圈,忽地明亮起來,「去海邊?」

這回輪到我不明白,「嗄?」

莫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不覺餓,但忽然很想到海邊走走。現在算起來,才發現原來我在香港生活的日子裡竟不曾到過海邊。」

「哦?那你是從何時開始迷上海的?」

「忘了。大抵很小很小的時候便已迷上了吧,國家地理頻道拍攝的海那麼懾人,要迷上它太容易了。」

「你很小很小便已開始看國家地理頻道?」原來當我仍在沉迷高達與爆旋陀螺,最關心不外是同學仔在看甚麼漫畫或玩哪隻手機遊戲之際,莫晴已懂得欣賞國家地理頻道。

7.2.03

《失戀日記》-Chap.25



Chap.25

莫晴脫下耳機,收起 CD 隨身聽,然後瞇起眼仰頭凝視折射出迷離光線的「海」。

「相信我,這是最好的結局。」

單方面決定的結局,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結局。」我忽然套用起明日一貫的論調來,「愛情是兩個人的事。」

莫晴笑了,這種時候虧她還笑得出來!女人真是不可思議的動物。

「這不像是出自你口的話呢。」

連莫晴也察覺到了。

「你是個頗容易受身邊人影響的人。給你一個小忠告:別太容易感動,別讓他人的付出牽着你的鼻子走。」

「我是遲鈍,但不是白癡!」我生氣了,情急之下拉住了莫晴的左腕,「我很清楚自己對你的感覺到底是愛還是感動!」

「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我今日的選擇。」莫晴始終不肯直視我。

「我不會明白,也不要明白!我無法像你這般理智,我只知道現在!此刻!Now or never!」我不肯放手。

我看得出莫晴堅執的眼神漸漸地化。

「也許這正是我喜歡你的原因,因為你跟我不一樣。我很羨慕你能愛得這樣勇敢。」

我終於洩氣,鬆開了手,「就是因為我不夠勇敢,所以才會遲了給你答案,造成此刻的困局。」

莫晴反上前緊緊的抱我一個,在我耳邊低語:「我喜歡你,比你想像的要多,甚至比我自己所知道的還要多。但我必須離開……在我很喜歡你,但還未太喜歡你之前。」

莫晴鬆開勾住我脖子的雙臂,轉身,頭也不回。

30.1.03

《失戀日記》-Chap.24




Chap.24

莫晴轉身從背囊內取出另一片相同但未開封的音樂光碟,遞給我。

一顆顆微黃的星星點綴着深藍色的唱片封套,一頭金麥色短髮的小王子緊抱雙膝,默默凝視他那獨一無二的玫瑰。

那片我遍尋不獲的音樂光碟此刻就在眼前,然而我卻意外得忘了伸手去接。

我呆了半晌,當意識稍為恢復過來時,右手已握着那片光碟,而莫晴則被我緊緊地擁在懷中。

這肯定不是夢。

我清楚感覺到莫晴心跳的急速、胸脯不規律地起伏,還有後頸被莫晴的呼吸弄得癢癢的感覺……一切都再真實不過,但,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我嘗試整理混亂的思緒,努力重組過去一分鐘所發生的種種

,想起來了。

剛才的我……就像個低級無賴般先接過CD,然後不發一言,順勢將莫晴拉入懷中。

我深深吸一口氣,又一口氣。

每吸一口氣,都擔心下一秒鐘莫晴會否把我推開。儘管如何努力深呼吸,仍是無法令內心的悸動和被激起的感覺平靜下來。當吸入第二百五十六口氣時,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終於吐出那句憋在胸口的話。

「這才是我的答案。可能這答案來得太遲,但,這才是我的答案。」

莫晴終於輕輕把我推開,然後搖搖頭,「時限已過,我已經得到我最想要的答案。」

最想要的答案?」我不明白。

「我是個不適合談戀愛的人,還好你沒有給我任何回應,那我才可以甘心地對你死心。」

「甘心地死心?」這下子我就更不明白。

24.1.03

《失戀日記》-Chap.23



Chap. 23

我隨手取過茶几上的幸運曲奇。

家裡不曾出現過幸運曲奇。老媽從不吃這種既不飽肚又沒味道的小吃;老爸?我甚至懷疑他到底知不知道世上有幸運曲奇。

這樣說來,該是莫晴買的沒錯。

可是,莫晴會喜歡這種玩意?我隨即笑着搖頭,無法將占卜迷信跟莫晴聯想在一起。

我反覆研究那塊被透明包裝紙包裹着的,薄薄的雞蛋餅。

忽然覺得女人跟幸運曲奇莫名相似:形形色色、美麗但不一定實際的包裝;透明包裝若隱若現地展示着她們最想讓人看見的一面,然而當你自以為將她們看個清楚明白之際,又會發現其實始終沒搞懂她們腦裡在想些甚麼。一如雞蛋餅裡的籤文,在選那塊幸運曲奇時,根本無法預知裡面藏着的籤文內容孰好孰壞。

我拆開透明包裝紙,取出籤文:感情路上,不要讓自己做那些有機會後悔的事。

一句無論套在誰身上都合用的話。

一點也不切合現今甚麼都講求「個人化」的資訊社會,但你又不能說它錯。也許這就是智慧 ── 永不會過時,大家心裡都明白,但又不一定做得到。

我放軟身子,任自己順着椅背滑落。

要是讓子恆見到我這副尊容,肯定又會臭罵我甚麼頹廢青年、憂鬱小生。

也是時候撥通電話,約那個悶在家裡閒得快要發霉的笨蛋出來喝一杯。

拿着手機走到陽台,才按了三個號碼,視線卻被平台上一束束恍惚不定的折射光線吸引了過去。

要是將莫晴送我的「海」放在夕陽下,折射開來的光束,大概就是那個樣子吧。

慢着……我朝光源看去,平台一隅的藤蔓架上懸着的,不正是莫晴特製的「海」嗎?那坐在藤蔓架下的身影…… 

16.1.03

《失戀日記》-Chap.22



Chap. 22

「放假放傻了?這陣子日夜顛倒、神不守舍,別又搞出甚麼爛攤子來,要媽替你善後才好。」身後的老媽叉腰揚眉,一副準備教訓人的模樣。

據我多年臨床實驗結論所得,在這種原告手持有力證供,十之八九可成功令被告入罪的情況下宜施行苦肉計,裝出一副無辜可憐的小狗模樣,有利激發天下間所有為人母者的慈愛之心。

果然,老媽即時軟化下來,「餓了吧?給你留了飯菜,剛溫好。」

「所以我一向最認同『始終都是媽媽好』。」加幾錢肉麻哄撮哄撮,苦肉計的成功機率可達百分之九十或以上。

老媽橫我一眼,「少賣乖!吃完給我將碗筷統統洗乾淨。」

我挺胸致敬,「Yes mum!」

苦肉計的成功秘訣,是得逞後必須盡快撤離現場。

我以九秒九的跑速將「午餐」捲走,關上房門,終可進入暫時安全的狀態。

案頭堆滿了雜物:幾乎沒翻過的參考書、一堆筆記廢紙、幾本雜誌、一堆CD……食物托盤上仍放着冷了的剩湯,而那張改變命運的紙條則被擱在一旁。

我折好紙條,夾在《失戀日記》內,紀念我這段枯死後方開始萌芽的「戀情」。

邊吃着微微冒煙的麻婆豆腐邊查看電郵。

9.1.03

《失戀日記》-Chap.21



Chap. 21

答案?我的答案,是「沉默」。

然而沉默對莫晴來說,到底代表或意味着些甚麼?她該不會以為我是那種連當面拒絕的勇氣也欠奉的草食男吧?

並非沒有拒絕的勇氣,我只是走不出矛盾的迷宮。

原來我的感覺還不是一般的遲鈍。在這之前,我不但絲毫察覺不到莫晴對我有意,就連自己的感覺也搞不清楚。

原來自己一直在意莫晴,原來自己總在有意無意間考究莫晴那獨特個性的成因、她對人對事的看法。對莫晴特別在意,原來並不單純出於想多了解女性心態的好奇,而是因為那人是莫晴 ── 並非因為莫晴是女生,而是因為那個女生是莫晴;並非因為莫晴與眾不同,而是因為與眾不同的那個人,是莫晴。

如此簡單的道理,我竟然一直無法看得清,直至明日一語道破,直至時限已過。

莫晴說,她曾經錯過,因此這次不想再讓緣份擦身而過。

然而我錯過了。

我倆就像兩條交叉的直線,越過了那個唯一的交匯點,就只能朝相反方向伸展,離對方愈來愈遠。

當我終於能夠肯定自己的感覺時,莫晴已從我身邊擦過,離開。

我闔上《失戀日記》。

就是這封面,這感覺。

擦身而過,對方身上的氣息彷彿仍殘留在鼻端縈繞不去,彷彿只差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就可以牽牢對方的手;可是手伸出去,才剛碰到對方的尾指,便已被無形的命運拉開。然而兩人之間卻仍總似有絲看不見的紅線在糾纏不清,曖昧不明。

我重新翻開《失戀日記》,嘗試尋找自己。

翻着一頁又一頁的過去,那個我,卻是陌生的。

3.1.03

《失戀日記》-Chap.20



Chap.20

「嘿,不然你以為是誰?」老媽端着香噴噴的香腸煎蛋通粉和熱茶。

我暗地裡吁一口氣,還以為是莫晴前來找我「攤牌」。

「有晚飯你不吃,淨躲在房裡。送早餐給你還一臉不滿,你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我趕忙接過托盤,「吃吃吃,老媽煮的早餐,怎麼不吃!」

老媽饒有深意地笑笑,「用不着來不及拍馬屁,這一頓不是我弄的。」

「不是你煮的?」我愕然,「莫晴?」

老媽乾笑,「難不成會是你那個連用微波爐也會把香腸給弄焦的老爸煮的嗎?」

我瞄瞄托盤上的通粉:湯碗右邊放了荷包蛋,左邊則鋪滿尾部給煎得蜷曲、呈墨魚狀的香腸。

枉我苦惱了一整晚,她卻有心思弄這個!這是告白後等待回覆的女生應有的從容嗎?不,也許這不是一般女生等待告白回覆時應有的從容,然而這種氣定神閒的優雅和胸有成竹的淡然,卻完全切合莫晴冷眼看世界的脫俗自在。

我無奈地捧着那碗特製的香腸煎蛋通粉。

莫晴是那隻飛得又高又遠的風箏,而我只能追逐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永遠無法跟她站在相同的層次,也不可能理解她所看到的風景是怎麼一回事。莫晴啊莫晴,你叫我該拿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