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0.02

《失戀日記》-Chap.11



Chap.11

莫晴?

門外的她跺着腳,乘我尚未從錯愕中回神前輕輕閃身溜進睡房。

莫晴此刻的神態一如童話裡偷偷溜進魔法糖果屋的小孩,臉上那絲稚氣卻認真的表情隱隱透露着她的興奮。

受到莫晴的感染,我也煞有介事地將房門掩上。

莫晴靜靜坐到床沿,寒星般眼眸掠過一絲溫柔,輕輕地撫摸平躺於被褥上的小提琴。

「你懂得拉小提琴的嗎?剛才我在陽台上聽到小提琴在嗚咽。」

女人真是口不對心、轉彎抹角的動物。她分明就是聽到小提琴音才跑來敲我房門的,此刻卻又反問我是否懂得拉小提琴。若拉琴的不是我,難道是空氣在演奏?

忽想起老媽的金石良言:對女人,只能忍耐。忍無可忍,還須再忍。

為免老媽又怪我無禮,只得以微笑作答。

莫晴繼續她那莫明奇妙的獨白,「我認識一個人,他也懂得拉小提琴,而且拉得很好。」

這是在暗示我拉得很爛嗎?

「剛才那首曲是誰的作品?很淒美的一首曲子,怎麼從沒聽過?」

我聳聳肩,「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是一首關於《小王子》的樂曲。」

莫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沒再說些甚麼,只要求我再拉一遍。

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孩。

於是在這個奇怪的晚上,我坐在床沿,為一個奇怪的女孩拉了一整夜不知名的曲子,將一絲絲無奈送到寂寥漆黑的夜空裡去。

「我最初還擔心回來香港是一種浪費,現在,總算沒有白來。」莫晴倚着窗櫺,抬頭仰望黯淡的月色。

我默然。

也許,她有一段傷感的過去,但,誰沒背着一些悲痛過活?

「從前的睡房裡有個小陽台,沒有雲的日子可以看見漫天繁星。晚上吹着微風,聽小提琴低嗚,星空也就變成一串串閃爍的眼淚,哀傷之餘亦不失為一件樂事。」

我聳聳肩,「在痛苦的表皮下,也一定有快樂和其意義。思念是痛苦,但有一個能令自己時刻思念的人卻是一種幸運;失去是痛苦,但曾經擁有的回憶卻無比珍貴;等待是難過,但有所期待卻不失為一種幸福,最少你知道自己活着是為了甚麼。」

莫晴牽牽嘴角,月下的她是動人的,我不否認。

「無論如何,謝謝你。」她的聲音壓得愈來愈低,「謝謝你將回憶帶回來。假如有天你能找到那張小王子音樂光碟,請也替我買一張。」

我點頭,誰會拒絕那樣簡單的一個要求?雖然我有一種感覺,當我找到那張光碟的時候,莫晴應該已經離我好遠好遠。

將小提琴重新安放床下,按按發痛的指頭和生硬的關節,人忽然就累了起來。

早上醒來,一臉鬚根兼赤着上身。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廳,見莫晴正低頭吃她的白粥油條,才猛然想起家中來了個跟我同齡的少女。

我低頭望望自己那副尊容,真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不過一如我所料,莫晴對我的不修邊幅並沒半點意外,應該說,她根本沒留意我是否已梳洗,亦不在乎我到底是赤着上身還是全身赤裸。

莫晴只禮貌地說聲早便繼續低頭吃她的早餐。

雖說莫晴不介意亦不在意,我還是急急轉身回睡房套上外衣,梳洗好才再敢步出客廳。

我對莫晴雖然不存甚麼非分之想,不過一對男女獨處一室,而女的竟對赤着上身的自己視若無睹,說沒打擊是騙人的。若非已習慣莫晴那種近乎冷漠的淡靜,也許我的自信真會大挫。

回到餐桌上,莫晴已在閱報。然而她臉上那淡淡的表情像在說「昨晚甚麼也沒發生過,我從未跟你走近」。

老媽曾說我倆年紀相若,沒有溝通不來的道理,可我總覺得……若說男人真的來自火星而女人來自金星,那我跟莫晴之間就肯定隔着比十個銀河系加起來還要遙遠的距離。

忽然間,我覺得自己已不算太倒楣。

芊芊雖膚淺,但膚淺自有膚淺的好處。芊芊再無理取鬧、再挑剔,不過是女孩子撒撒嬌,只要我肯不管是非黑白去順她的意,她還是會高興的。要取悅芊芊,只須做足門面功夫,不時稱讚她,她不但會照單全收,對於讚美之詞,更肯定深信不疑;可是莫晴……這世上到底有誰能令她高興開懷?



by Catabell
初稿 18.10.2002,修於 04.07.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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