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01

《十一月前,獅子不落淚》-Chap.4



Chap.4

郭力大抵從沒想過我在翌年選修天文學,鑽研有關星座的種種,其實只出於一個傻氣的動機 ── 想要了解他的星座。

我想認識他所認識的,喜歡他喜歡的一切,只是,我們已經沒有另一個十一月。

半晌,又收到 Nick 的回覆:

「Rainbow,

每當日沒後,獅子座高掛於東方的夜空之際,正是北半球春暖花開的季節。(32)

我需要你,希望你能認真再三考慮,待覆。(43)

Nick」


怎麼 Nick 總愛以「我需要你,希望你能認真再三考慮,待覆。」作為每封電郵的結句?括弧裡的數字又代表甚麼?

我突然意識到那是一個暗號,即時從床上一躍而起,翻開放在床下的鞋盒,取出那疊從未開封的信件。

一共四十三封,封面全都著有編號。

由郭力赴笈美國開始,每星期一封,從無間斷 ── 直到兩個月前的第二個星期。

自此,信箱裡再沒出現過自美國史丹福大學寄出的郵件。

礙於獅子座的自尊,我一直賭氣不肯讀郭力的信,自然也不會給他任何回應,只在每個星期二打開信箱,親手取過他的親筆信,然後將信放進這個蓋面印有一隻藍鳥的鞋盒內。

是的,郭力是一隻只屬於天空的鳥。

大概誰也沒這種耐性跟我耗一輩子吧?況且這年頭還有誰耐煩寫親筆信?真箇想念我,根本不必擔心時差問題,一個 WhatsApp 或 Skype 通訊就能解相思了。

不過話說回來,四十三個星期,整整四十三封親筆信,郭力的耐力早已超越我想像。也許,也許他再堅持多一點點,我早晚會得心軟,誰知道呢?

《十一月前,獅子不落淚》-Chap.3



Chap.3

郭力是匹自由有主見的野馬,無論朋友或家人都無法左右他。是以兩年後,當他興奮地告訴我已成功考取史丹福大學研究院獎學金,須盡快前往美國鑽研他的博士論文時,我就知道自己留不住他。

「到史丹福大學完成博士學位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你會替我加油吧?」郭力猛搖我雙臂,絲毫不察覺自己用力過度。

手臂的痛漸漸滲進心房。

我理所當然地承襲了獅子女典型的嘴硬個性和那不容踐踏的自尊,所以由始至終也沒開口挽留,只狠心地頷首,任由郭力自我身邊溜走。

當時自然沒想過後悔不後悔,獅子的高傲與自尊更不容我想起「寂寞」二字。

然而心底有把聲音在告訴我,自郭力離開後,我不再完整。

柏油路上只剩下一個影子,單薄的倒影無法填補我的空白。差太遠了。

郭力跳脫爽朗,是個永遠走在我前面的影子;而我那扇影子,只能詮釋甚麼叫寂寥。

正沉溺逝去的美好日子,Nick 的電郵再次襲來:

「Rainbow,

我需要你,希望你能認真再三考慮,待覆。(43)

Nick」

《十一月前,獅子不落淚》-Chap.2



Chap.2

上星期突然收到來自某大型網站負責人的電郵,表示希望我能為他們主持網站的星座頻道。

畢竟跟 Larry 交情甚篤,加上近日正埋首畢業論文,自顧不暇,莫說要抽時間出來打天下了。最重要的,自然是星座分析既非我所長,興趣亦欠奉,於是回函婉拒。

想不到他們竟認真起來,派出高層代表來跟我接洽。

「Hi Rainbow,

在此先自我介紹,我是潮流網站總監Nick。據網站策劃人所述,他們較早前已委派同事跟你接洽,相信你對我們這次獵頭行動已有一定了解。

或許是先前誠意不足,又或是我們的合作計劃條件不夠吸引,未能獲你首肯。總而言之,我渴望能邀得你來主持這頻道,如有任何要求或合作條件,可直接向我提出。

我讀過你的回覆,明白你的意向及難處,但仍希望最終能以誠意打動你。

還有,我是 AB 型的射手座,據你的分析,屬該火相星座的男生自尊心其高,且經常扮演自信十足的角色,所以,I won't take "No" for answer :〉

我需要你,希望你能認真再三考慮,待覆。

Nick」


不錯,射手座的人做事積極、動作迅速,想做甚麼也會馬上付諸行動。從這封電郵看來,的確很切合 Nick 的性格。

「I won't take "No" for answer」這番話……好熟。

郭力從前也常將這句話掛在唇邊。

《十一月前,獅子不落淚》-Chap.1


Chap.1
         
其實我並不相信星座,但非常諷刺地,我是個撰寫星座運程的特約記者。

在大學裡主修語言學,萬想不到今天寫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星座運程。

主編給我的唯一解釋是:「You know,我們一直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來填這個空缺。你修過天文學,英語能力又比我們強,就算要翻譯外語資料也方便得多。幫幫忙,暫替一段日子,直到新記者上任為止吧。」

當雜誌特約記者是中學兼大學同學 Tina 的「好」介紹,而這個說話習慣以「You know」開首的主編 Larry 則是 Tina 的現任男友。

近日為削減開支,各大雜誌社相繼裁員。那些一星期才寫三數頁的記者自然首當其衝,成為開刀的目標。一日內裁掉幾十人,說不影響運作是假的,出版人亦明白餘下來的編採人員無法擔起所有工作量,遂改為聘用按頁數計算工資的特約記者,更向 Larry 施壓,說稿費可壓則壓,反正願意替雜誌寫外稿的人多着。

Larry 私下向我透露,處決掉原來那幾個全職記者,再榨取特約記者的勞力成果,三下五除二,雜誌社果就省下一筆可觀開支。他對這種種決策雖感不滿,奈何人單力薄,無力跟高層抗衡,唯一可以做到的,便是盡量替我爭取準時支付稿費。

我着 Larry 切莫勉強。

雜誌社正值腥風血雨的多事之秋,即使主編亦可能朝不保夕。身為 Tina 的閨中密友,自然不想害 Larry 丟飯碗。再說,若 Larry 為逞一時之勇而將自己立於危牆之下,跟出版人過不去,以 Tina 那脾氣,肯定又會跟他鬧個天翻地覆。

為了讓我這個閒人賺點外快害小兩口子吵架,划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