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

連載小說:《2:20AM 的約會》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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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0AM 的約會》   (連載完畢)
楔子: 半年前的一個深夜,一名白衣少女被紅色跑車撞倒,重傷至死。半年後,便利店每晚同一時間都會出現一神秘白衣少女,少女每晚只買一瓶Evian、站在相同位置,彷彿在等當日那輛血紅色的跑車......

《2:20AM的約會》-Chap. 10 (Finale)



Chap. 10 Finale

就在救護車駛離車禍現場的同時,兩位巡警接報而至,向報案的油站大叔了解過來龍去脈後,再逐一向圍觀者錄取簡單口供。而 Angel 因曾替傷者進行急救,順理成章被邀到警局走一趟,作較詳細備案記錄。

我和 Daemon 匆匆交換過眼色,合拍地一左一右地攙扶着Angel。情緒尚未平服的她此間只餘下一具空殼,也難怪,剛才那場內心交戰,想必已把她折騰個半死。此際看來,異常蒼白的她比任何人更像一個車禍傷者。

我們一行三人由巡警領入警署,Angel 洗一把臉後面色略為好轉。大概因為她長得楚楚動人,且臉上駐紮着受驚表情,是以值班探員毫不吝嗇他們的關懷與慇懃,忙不迭奉上面紙熱茶,禮待她一如上賓。我則跟 Daemon 坐在房外長板凳,相對無言。

我心裡面確有無數個問號,但,沉默似乎是當下唯一的選擇。

剛才一幕記憶猶新,即使我再好奇,求知欲仍抵不過心底震撼。喉嚨乾澀,兩片唇被重重膠住,無法張開;雙臂似有千萬隻螞蟻在毛管與毛管之間爬行,後頸似有幾千條不知名的、冷冰冰的東西一直沿着脊椎蠕動。我低頭凝視交握的兩手,十指不期然地繃緊,彷彿深諳只有這樣互相緊扣方可令脫軌的思維回復正常,惟用力之大,令指頭骨節開始微微發痛。

「沒有問題?不似你作風。」Daemon 調侃。

我繼續保持緘默,尚未從真相的打擊中完全恢復過來。

「其實你能揣想到我和 Liz 之間存在微妙關係已不容易,別氣餒,華生!」

「嗄?」

Daemon 挑了挑唇角,濺出一個嘲諷中略帶鼓勵的曖昧笑容。

「你不認為自己跟華生有許多相似之處嗎?你倆都喜歡問問題,經常來不及作出表面看來精闢合理的推論,只可惜小聰明有餘,觀察力不足 ──『You see, but you do not observe』。是以福爾摩斯總是從剔除華生的推理錯誤中,一步步接近事實真相。」

我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始終未能自腦海裡搜索到一個半個合適的詞彙,於是膠着的兩片唇繼續緊緊閉合,只在喉頭間發出一串混濁不清的、沒意義的聲音。

誰又能料到 Daemon 對 Angel 的關切原來並非出於俊男對美女的好感,而是一個姐姐對在同一子宮內並肩成長的妹妹的愛?相信即使由福爾摩斯接手調查,亦未必能推算到本來俏麗動人的 Liz 死後會化身冥界侍者 Daemon,復以神秘俊朗的男性身份出現。

算吧,我憑甚麼和福爾摩斯相提並論?人家大偵探即使算不出人死後仍有生命,大概也能揣想到 Daemon 便是 Liz 易容後的假身;而我,站在真相面前就只會怔怔的,毫無還擊之力。

也許如 Daemon 所言,我確實欠奉洞悉真相的慎密心思和推理能力,但觀察力倒還不致於零,一些疑點,某些破綻,我還是察覺到的。

我咬咬下唇,豁出去了:「我確有興趣知道,你們是否都具備分身的能力。」

Daemon 輕抬眉梢,眼角笑意像在說「呵,你終於開竅了!」

「為何有此一問?」

「Angel 接到的那幾通無聲電話,大概並非惡作劇電話,而是你搖給她,故意拖延時間的吧?還有今天晚上2時20分在店前掠過的那個白影,恐怕也不獨是司機疑心生暗鬼之故。」

假如將整件事設想成是 Liz / Daemon 的佈局:由她代替 Angel 實行那個復仇大計,利用司機肇事逃逸後心虚作祟的致命弱點,故意在相同的時間地點,以白衣女鬼的形象出現,促成那場車禍。這樣假設的話,先決條件便是借事調開 Angel,免她捲入車禍。

Daemon 既不承認亦不否認,「還是那一句:有些事情,你知道得愈少愈好。」

《2:20AM的約會》-Chap. 9



Chap. 9

Angel 半弓着身,從她那急促的喘氣聲看來,實在沒理由懷疑她不是剛剛才抵達案發現場的。

只是,車禍前明明瞥見一抹白影飄過……

「Angel,你不是走在這跑車前面的嗎?我還在擔心你被捲進車底了。」

Angel 一臉狐疑:「我?」

雖然我還是不太了解 Angel 在盤算些甚麼,可是當日那句「我自然不是白等的」卻不期然在我腦海中迴盪。

難不成……Angel 終於實行她的復仇大計了?

我向 Angel 投以疑問的一眼。

Angel 似乎並沒會意我的暗示,「怎麼大家今天都怪怪的?一忽兒說在街上看到我,一忽兒又說有電話找我,可是每次當我接過聽筒後,對方卻又不發一言……先別說這個,不是交通意外嗎?召了救護車沒有?司機呢?是否清醒?有沒有受傷?」

我納罕。

這樣說來,剛才瞥見的那個白衣女郎是另有其人?但,深夜2時20分,在這條入夜後人跡罕至的橫街,不是太巧合了嗎?

Angel 上前,走了幾步,怔住,然後囁嚅地說道:「是他……」

我腦筋一時轉不過來:「甚麼?」

只見 Angel 面有菜色,豆大淚珠從雙頰滑落。

「我認得那輛紅色跑車……是他,那個撞倒 Liz 後不顧而去的司機!」

我的喉舌乾癟,一顆心直往下沉,噩夢般的預感靈驗了。

相同的跑車、相同的柏油路、相同的時間……半年前的時、地、人到底是在命運巧妙的牽引下重遇?還是某人精心安排的佈局?

16.11.01

《2:20AM的約會》-Chap. 8



Chap. 8

回到便利店,Daemon 早已換妥制服站在收銀機後,若無其事地埋首工作。

我換過制服,走到 Daemon 身旁,拿出平生最大勇氣來換取真相:「你們不是應該保持中立,不能介入事件當中,以免影響人們的命運的嗎?為甚麼今次會是例外?」

Daemon 慣性地頭也不抬:「你問得太多了,許多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我聳聳肩:「反正經已介入了,這個時候才抽身太遲了吧?」

Daemon 不置可否:「隨你喜歡,那是你的選擇。」

我拿出我的王牌:「你跟 Liz 是認識的吧?」

雖然 Daemon 對我那駭人的推論由始至終並沒作出任何明顯的反應:沒有抬頭,沒有露出詫異的神色,甚至沒有改變他那平靜規律的呼吸節奏;但那稍縱即逝的三秒鐘的停頓卻已足以令我相信我那大膽得近乎匪夷所思的假設擊中了 Daemon 的痛處。

像 Daemon 這種經常擺出一副泰山崩於前不動聲色的蠟像人,能夠令他的世界停頓整整三秒的事在他心裡一定佔著不尋常的份量。

看來我跟真相愈來愈接近了。

「這算默認嗎?」我揚起一道眉,胸有成竹的我語氣開始有點咄咄逼人。

Daemon 輕蔑地牽牽嘴角:「你要繼續玩你的偵探遊戲我不會予以阻止,可是希望你在大膽假設、細心求證之前先了解一下香港的法律精神 ── 寧縱無枉。在案件審結完畢前,你只能稱被告為疑犯,無論基於任何理由,都不可以假設被告  有罪,而且一切疑點利益歸於被告,這些難道你都沒聽說過嗎?大‧偵‧探!」

好一個 Daemon!被觸及痛處,仍能從容不迫地作出反擊。有這種難得的好對手,我自然不會輕言放手:

「依我推斷,半年前,在執行任務期間,你認識了 Liz,並且對她一見傾心,可惜這場相遇改變不了她的命運,你最終還是得親手將死亡通告交給自己所愛的女  人。因為歉疚,因為不想歷史重演,所以這次你決定干涉,保護 Liz 的妹妹,希望這樣做可以補償些甚麼。」

Daemon 放低手上的單據,若無其事地以灰綠色的眼瞳跟我作了一次正面的眼神接觸。意外地,他的瞳孔並沒因被揭破的恐懼而放大,反而氣定神閒地穿過我雙目進入大腦尋找搜索,盡情地閱讀我的思想。

那種被人看穿的詭譎感覺令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4.11.01

《2:20AM的約會》-Chap. 7



Chap. 7

「正確而言,Periculosus Legatus 只負責進行觀察,並不會對任何人不利。」身後轉來Daemon低沉的聲線。

在光線折射下,Daemon 那雙灰綠色的眼眸說不出的詭異。

「Daemon?」我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才聽得見。

「我認得你,你是另一位夜班店員……」Angel 的聲音忽地沉下去,大概是想起我剛才提醒她的那雙灰綠色眼珠,那雙只屬於 Daemon 的眼珠。

Daemon 不徐不疾地朝我們走來:「Periculosus Legatus 只是職稱,她本人並不危險;之所以被稱為危險侍者,全因她專門負責邊緣人個案。」

Angel 雙眼閃着問號,「邊緣人?你指那些背景有問題的邊緣少年?」

「我們對邊緣人的定義跟你們有些差別。在我們的世界裡,邊緣人就是那些徘徊在死亡邊緣的人;然而決定邊緣人生死的,從來都不是我或者 PL,而是他們自  己。PL 不過負責將選擇死亡的個案轉交給我,由我負責向 subject 發出通知而已。」

我半信半疑:「為何要將這些告訴我們?」

Daemon 不置可否:「這些早已不是秘密,只是知道的人要不再無機會開口,要不根本沒興趣到處宣揚。」

的確,誰會將這些聽來如此荒謬怪誕的事宣揚開去?即使講出去,亦沒有人會相信並認真對待。

也許因為 Daemon 的坦白,讓本來聽去詭異恐怖的一件事忽爾變得理所當然,令我本來繃緊着的神經跟焦慮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當下即想起那天晚上,PL 躲在街角盯梢 Angel 那一幕。

「那 PL 為何暗中監視 Angel?她又沒做過甚麼死亡選擇。」

Daemon 輕蔑地撅撅嘴角,一聲冷笑自鼻腔吐出,彷彿在嘲笑我這問題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