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01

《2:20AM的約會》-Chap. 5



Chap. 5
 
不曉得哪裡來的膽量,我竟走到白衣少女身後,俯身拾起那瓶打翻了的 Evian。

「你還好吧?」

白衣少女對我的話毫無反應,片刻,才回過神來,一張慘白的臉猶自魂不附體:「甚麼?」

這還是我頭一遭聽見白衣少女開口。還好,會說話,不是個啞的。可是聲音乾澀,兩個字好不容易才吐出口,也不曉得是受驚過度還是冷壞了。

「我剛才問你可需要幫忙。」我頓了頓,不由得放軟聲音:「你面色不大好,穿得那樣單薄,可是着涼了?這兒夜裡比較靜,一個女生走在街上還是小心點好。」

白衣少女翹首定神,指向轉角一幢大廈:「我在那兒打工,不過乘小息下來歇一歇。謝謝關心。」

我不解:「小息?」

「我在那兒當兼職雕塑模特兒,所以才會穿成這個模樣。」

難怪白衣少女只在工作日出現。果真如 Daemon 推想的一樣,一切不過出於巧合,哪裡來的女鬼?不過是我們這幫人悶慌了,瞎猜一通。可是……該怎麼解釋少女天天孑立店前等紅色跑車出現?難道又是我們的想像力豐富得脫韁之過?

心直口快,想起不應過問人家私事時話已吐出口:「在等人?」

白衣少女頷首,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些甚麼似的猛地抬頭:「現在幾點了?」

我瞄瞄腕錶:「二時五十分。」

「小息時間已過,我得走了。」白衣少女說罷信步離開。

我目送白衣少女的背影遠去,惆悵地轉身,這才發現 Daemon 猶如一尊石像似的木立店前。

對,差點忘了Daemon 剛才奪門而出,還以為他要追上黑衣女郎,誰料他雙腿卻像被釘在店前石壆似的動也不動。我愈來愈搞不懂他這個人 ── 沉默寡言、忽冷忽熱、說話像打謎,叫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甚麼;以為他對甚麼都置若罔聞漠不關心,偏此間他卻方寸大失、形諸眉頭。

我走到收銀機後,見 Daemon 仍立在原地,只得高呼:「噯!」

Daemon 回頭,朝我挑了下眉梢,似在詢問我喚他所為何事。

我沒好氣:「你該不會打算在店前站到天亮吧?店內有24小時的監察系統,我還未想向店長打小報告。」

Daemon 這才會意仍須繼續工作。
****

邊點貨邊重新組織剛才所見所聞,益發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白衣少女深宵出現在昔日命案案發現場之謎沒錯是解開了,假設她所言屬實,那麼她的出現、她的衣著、她低於常人的體溫都有了合理解釋,可是她因何恰似復仇怨靈索命般一直守在單程路口,且疑似涉案的紅色跑車甫瞥見白衣少女即落荒而逃?難道又是巧合?

我始終覺得這個故事尚未完結,反留着一條引人入勝的尾巴。

整理報紙之際,視線似在命運牽引之下落在染髮青年那幀遺照之上。

我如遭雷殛,急急執起報章細閱內文:

昨日凌晨五時許,十九歲中國籍男子陳偉明疑醉酒駕駛,其電單車於東區走廊行駛期間發生意外,撞向前方私家車。陳被拋出車外,並撞上後來車輛,多條肋骨折斷,傷及肺部,送院途中證實不治。

我加快整理報紙,企圖抑止雙手簌簌發抖,腦海卻無故浮現出當日 Daemon 遞給染髮青年的黑色發票。

上面印了些甚麼來着?fargo?不,串法好像有點不一樣……frago……fragor!沒錯,肯定是fragor!可 fragor 又是啥?

我匆匆掏出手機輸入字串,可是瀏覽器卻只顯示了一堆外國網站:電玩遊戲的、西班牙文的……沒時間逐一研究,只記下「fragor」一字,待回家後再借大姊的英漢字典一用。

回到家中,第一時間翻出大姊那本足有半尺厚的英漢大字典,急急自 F 部首翻到 G 部首,再來一次,依舊一無所獲。

大姊揉着眼走出房門:「大清早,翻甚麼字典?」

「想找一個生字,對了,你可知道 f-r-a-g-o-r 是甚麼意思?」

大姊慵懶地打呵欠:「你書總是唸不好,哪有甚麼 fragor,是 farrago 吧?是拼湊混雜的意思。」

我皺眉,不,肯定不是「farrago」而是「fragor」。可是前後翻了十多二十遍,連牛津字典也沒這個字,不得不放棄,乖乖洗個熱水澡,甩開我那無謂的八卦,好好地睡一覺。

第二朝醒來,像是腦內哪個開關被突然啟動似的,忽地閃過 Daemon 當日那句「那本來就不是英文」。我從床上一躍而起,開啟電腦,上網以翻譯軟件作多番嘗試,終給我發現「fragor」一詞除了是西班牙文裡「衝突」的意思,更是拉丁文裡的「車禍」!

我跌坐在沙發,久久不能平服。

半晌,十指像是擁有自主意識般再次回到鍵盤上,於翻譯軟件的視窗內輸入那個平常我如何努力也唸不好,此刻卻顯得無比清晰的名字:Periculosus Legatus。

不出兩秒,視窗顯示出翻譯結果:危險使者。

黑衣女郎的名字是危險使者?!

咕嚕咕嚕咕嚕。

我失笑。凡人如我,即使精神受到再大打擊,肚子還是會餓,只得在家裡隨便找點吃的。

從櫥櫃裡搜出即食麵,用鍋煮沸了水,將包裝袋裡的調味料悉數傾倒鍋中。將來要是有法醫官剖開我的心肝脾肺腎來查看,說不定會發現我的死因是吃得太多味精、防腐劑和加工食品。

盯着一個又一個氣泡從麵縫間冒上來,疑點及線索亦逐一鑽進腦袋,凝聚,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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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琉璃
初稿於11.05.2001;修於31.05.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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