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1

《失戀日記》-Chap.8



Chap.8

巴士在黃燈轉紅之際急停。

坐在我們對角的小孩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紙杯可樂,媽媽的咒罵聲加上孩子的哭鬧聲,吵得叫人心煩。

然而莫晴依舊頭也不抬地憑窗看人,彷彿對周遭的一切不聞不問。

這不禁讓我想起那個有關英女皇的故事。

據聞伊利沙伯四、五歲時已開始接受皇室成員的考驗:宮中侍女按吩咐乘小伊利沙伯用膳時「不小心」砸碎碗碟。開始時,小伊利沙伯會忍不住回頭,奇怪平日訓練有素的侍女竟會如此不慎。然而當「意外」每天重演,聰敏的她便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自此,無論周遭發生甚麼事,小伊利沙伯仍會繼續專注地用膳。

幼承庭訓,君王辦事的專注力就是這樣培養出來的。

不曉得莫晴是否也曾受過類似訓練,故無論身邊發生甚麼事情也引不起她的注意?

吃過洗塵宴,自酒家回來,又在客廳寒暄一番。難得莫晴對老媽的喋喋不休絲毫不感到煩厭,一一耐心應對着。

我可不行。奔波了一整天,還得聽兩老話當年?饒了我吧。

淋浴後赤着上身平躺於被褥上,隱約還聽見爸媽和莫晴細碎的聲音。

望着白茫茫的天花,幾顆夜光星星疏落地、孤寂地懸在那兒。

還是芊芊出的主意。她喜歡一閃一閃的東西,某日硬說我的天花太單調,於是隔天便從精品店買回來幾包夜光星星。還記得那天晚上,她坐在床沿,翻着我的天文學課本,指手劃腳地要我將夜光星星按不同星座座標貼於天花之上。

開始時只覺無聊可笑,可是看芊芊一臉熱心,不忍掃她的興,惟有依她的。

這些黏貼星星具吸光特質,燈光熄滅後,夜光星星因保存着剛才吸收的光源,故能在黑暗之中發出微弱亮光,猶如夜空中的繁星。

「大作」完成後,芊芊關掉房燈,好欣賞那滿佈星星的天花。

床頭位置正好是傳奇的獵戶座,芊芊還特地選了最大顆的夜光星星來代表獵戶座左上方的參宿四 ── 那顆亮得有點悲愴的紅巨星。

雖然她並不知道這冬季星座正是我最喜愛的星座之一,但那一刻,忽然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從沒想過外表平凡粗糙的夜光星星竟能營造出如此動人的畫面。

後來,芊芊離開了,夜光星星亦似要隨她而去般一顆一顆「殞落」。

也許當時只想敷衍了事,沒將夜光星星仔細貼好。又或是廉價的夜光星星黏力不足,始終沒能力長留於天花之上,猶如真正的星星,始終會有老死的一天。

此刻天花上最完整的,要算 Ursa Major 和 Ursa Minor 這大小熊星座。還記得那時候,芊芊最愛拉着我,要我講各星座的希臘神話故事,說到大熊座 Callisto 的悲慘命運時,芊芊差點沒哭出來。

那時候,很為她的真性情而着迷。

這一夜,想得特別特別多。



by Catabell
初稿 11.02.2001,修於 04.07.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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